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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邹波:多伦多
级别: 创办人
0楼  发表于: 08-26  

邹波:多伦多




西区
兽皮的全球化——
从英国狮皮
到如今的全球兽交
所有封闭的,无限混交
生下成千上万的封闭

时间从来都是横向的
我们的生命在时间之外
是真正的时间和生命

是大海的船难在避风港里的趔趄
充满濡湿的倾斜的店铺……
像大提琴的沼泽
广场都是半裸的、一些想暂停的关怀

要海,得湖,送贸易,没汽笛
汽笛的辽阔才是海的硬体
但市政厅,市场,大学,中国城,美术馆,金融街……
这样枚举我能回到北京
人是树木的对话体,那样高大地站着——
塔的实体,票友的吸引
但我赞美它戏剧性的自治
听觉,你不再把那些断片送回套曲里
整个西区我只要那一辆巴士挂着的自行车
你应该出入生活,将耳机放大在伊顿中心
商业童话只描述城堡翻新的软禁的屋子
不描述软禁的公主
你应该感受那些还未失传的技艺、
久经沉溺的生意之美
西区的房子都很老
学院之坝在崩溃,崩溃得很迷人——
翁达杰在红房子废墟里说:
“加拿大再造了我”

东区
房子更老更老
梦的自治
它只是一个邮差
寄回船难寄宿的尸体——
都是一个半米高的矿坑爬行的自己的影像
被极力伸展手臂进来的自己气若游丝地牵引

东区,就很像邮递员最近来教堂送信,
社交距离的玩笑姿势
远远拉长身体把手伸给我,
素来喜欢借教堂墙壁抽空拉伸一下——
一切就变成了虚像

东区应该是有灵感的
对我这样有点“刚”的家伙
因为它是生僻的,半开发的,半废弃的
街上的人是半裸的,那种蜕皮蜕到一半的人马
有时我和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关联
在这里,无论我怎样困难地泊车
我总那么容易看见荒原上我开着那车的样子
东区的拉伸是有用的
它告诉我并非必须完成自己的扭曲才能写作

东区就是这样的旧梦
天生的海市蜃楼
塔的虚像——
对百眼巨人的百只眼难服众的虚塔
所以这里没有任何完整的圆形建筑
有时风是风的海市蜃楼
它咸咸的积水又反而是淡水
近来是东风,保守的假设
湖面自西南回旋,吹出了最后一场、
又最后一场自我激励
跑步的雨人和老人——
自动月琴
和年老的肤色
语言的孩子和果实,黎明的流动与伸缩
就交换了百年工厂的抗争区和舒适区
穿城的手腕像鲸背翻过鲸背缩回来的霎那
我讨厌街车的轨道

我来到多伦多的湖畔
总是心里一欻——
虚像和实像
自由的国度,绝望的世界
云朵,天空,城市,和信仰

从大海观看自由的结果——
安大略湖是海的结果
多伦多城是自由的结果

这就是多伦多
我难以合并我的双瞳

不自由的国度和不自由的世界之间是不一样的感觉
在它们之间
多伦多就是这“感觉”,夹在二者之中
这感觉就是如今自由的感觉

那就看,你怎样接受这个世界
显性和隐性,深层和浅层
那就看你是否想被这撕裂的世界的淡化……
西区和东区,我无法合并双瞳

我还没被西低俗地爱过
我还没被东高贵地恨过

中线是一个避雪的长号
中线的音乐响起
两侧就沦为长号在圆号里白色的斗兽场

第二天下午总是残雪
再大再多的雪都是残雪

2021-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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