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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弃子:火焰
级别: 一年级
0楼  发表于: 2020-11-22  

弃子:火焰







《降温之夜》

降温之夜,独自套上外衣
穿过满是泥泞的菜市场
去往海边
些微的光线似熟门熟路。
听着潮水冲刷堤岸的响动
像越来越近的盲女
罔顾我内心的虚荣
却并不索取什么。
这些被往日咸湿剧目
缠绕的事物——朝海上搭就
的暮道,漂木,和空酒瓶
为一次次涌潮的试探
和素净的沙砾填满着自己。
而盲女在说着什么
她的心分明是一个只能
说着“你好”或“珍重”的侍应
却仿佛为此而说出
静至——

2020.12.16



《雪线之二》

一棵橡树在可预知的过程中
慢慢注入自身的死
死去或是树才有的感觉
一如活着时的战栗——
积雪的粗枝突然折断
(像压倒了身后一大片寂静)
几天后,有人就着潮湿的枯枝
于无从抑制的呛泣中生起火来——
一个得以取暖的人
仿佛他眼中的积雪也在缓缓消融

2020.12.15



《一个穷途末路的隐喻》

黑暗中,光明是助演
它扮演一小段石阶
和醒着。
而我演过强弩上的蚂蚁
触须的酒徒
和愤怒。
现在 我是演着一粒尘埃的人
还演得不够真。 

2020.12.10



《有窗帘的方形画》

面对这昏暗的画面,即是
面对其中的人,或物——凝住在
窗外的某个渡口
也似在以失真的情绪辨别着
陌生的此刻。
但没有过度渲染或梦幻效果——色块是
直接有力的。不必怀疑
也无从怀疑,与这画面中那个
神情呆滞、或胆怯,在桌子(橙色块)
立面的边沿侧着身(像袒露在
自身目光中)的身影相比
这观看中的你才是一个
失真的人,因过度的掩藏和患得患失
连这观看也像是假的——
而掌灯的色块,一如记忆
一截醒着的摇橹般划动在晦暗处
或一个胎记那样在胸口推演着
它似乎懂得你饱尝的悖谬之中没有
它的位置,又似乎找到了
一点线索。像时光掀翻了整张桌子
但餐具 杯盘,依然完好如初。

2020.12.3



《给母亲》

当你老了。那些旧棕皮箱里
来不及穿上的衣物也跟着老了。
你不用拆线再更改它们。
在老去之后不必更换任何物件
包括手中素净的歌本
一截脱胎在某人指尖的音符;
和有着吊摆的亚麻桌布……
(让它们回到自身之中)。
你也不能再像年轻时那样喝啤酒
像男人一样大醉;
而经历过怎样的分娩之痛
已不会有人得知。
不用再为不善言辞而苦恼了。你会
忘记一些事物。
甚至忘记一个蓝羊毛衫的
早晨那样忘记自己曾是一个
易怒的母亲。因为衰老,高血压
你开始尝试清淡,摆弄花草
那是你应有的智慧
像温暖的时日的摆渡——从这窗口
照进一束光的埃尘——
它是高大的,像正穿在一个
脸上抹灰的远洋司炉工身上。

2020.12.1



《换一种方式》

比如翻检爱人的衣兜(黑色的
皮茄克)我曾摸出一枚过去的别针
裹在干硬的水洗纸屑中
(像温暖尚在)
或用一只眼盯视这晦暗的风景(闭上
另一只眼)它有一瞬是僵硬的
(像我们自身的晦暗。)
再用生疏的那只手去握住一支
百乐笔,试着誊写(感受这倔强的)
不再依附于感觉
就如曾以左肩去承受住一个
逝者的份量;用薄弱的一面
去迎接骤至的来袭——
或许我们会感到我们的心亦是
一块顽石(来自某处熟识的岬角)
而如果我们懂得信鸥如何
借助向晚的风追逐鱼群那样
懂得一条裹入网口的鲻鱼
不再能随潮水的退去复归深海
我们也将获知我们的生 我们的死。

2020.11.28



《火焰》
    ——给YX

终究,诗不会给我们带来什么。
不像命运,有着促狭的
拐弯,滞留
或惜别,但永不折返;

也无关火焰,在所有颠簸上路
的家当之中,像是生活
(但这就是生活……)
不忍再吹灭的事物;

无关遗忘,如雪皑皑的火舌
曾染黑了横贝人休憩时
手捧着的搪瓷杯底部
既而与那深秋崖盼的巉岩

形同一色——落日
已自广袤的草岗尽头吞噬成风
谷地中一抹扬起的烟尘
却显安详;而并无伤感

薄暮笼罩时,
有人想起老家吉祥纳福的门联。
漫漫路途,已从一处石阶跃上
轰鸣中的班船

但并无道别。终究,
诗也不会给他们带来什么
当它停靠 ,
  带来这暮晚的消息。

2020.11.14

注:横贝,村落名,出生地。



《致嘉珮》

 “多么令人惊讶,语言几乎总能有意义,
    多么让人害怕,它并不完全有意义。”
        ——杰克·吉尔伯特


一只红耳鹎误入居所。
白日振翅而过。长久的
孤独,是一架铁质楼梯
直落在门外
走廊宽大,素净。
浑然一体的
样子。而他向来深知
那时漫长,羁旅
都已归于夏天。就仿佛那只
红耳鹎  还在卧室中——
一次次
以用力的拍动替代
惊慌失措的叫喊。

2019.11.19



《尺蠖蛾》

是时下突然的阴暗令你打开
屋里的灯。
而当我感到哪里不对劲
你已惊叫起来——到处是
白蚁,在桌布和地板上
(刚掉落的翅翼似乎还动弹着)
它们一定以为这是个避难所,
一定是猝不及防时  又弄错了光源。

但一只尺蠖蛾并不这样
它学会了在光亮的边缘一次次
拍动着,像学会了等待——
在旧衣柜镜前收拢好翅膀
(尽管还有些许颤抖)
当我用一块破布抵住玻璃门下
的缝隙,起身时看到  外面
柠檬桉正经受住一次狂风。

2019.3.14



《灰绿》

我将注视杜米留下的
这些形象
没有多余的激情

就如卸下一截
越冬甘蔗
在压水井边

水中的
日全食
以及漫过所有老年痴呆的
繁星

余下一段路
一段路
足以穿过橄榄林

2015.1.9



[ 此帖被弃子在2020-12-18 23:50重新编辑 ]
级别: 创办人
1楼  发表于: 2020-11-22  
“诗不会给我们带来什么”——通过强调这个句子中的否定词“不会”,我们能领会“诗是什么?”这个问题的一个必答形式。
级别: 一年级
2楼  发表于: 2020-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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