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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木朵:为林珊入选首都师范大学驻校诗人而作
级别: 创办人
0楼  发表于: 2020-10-08  

木朵:为林珊入选首都师范大学驻校诗人而作




  通常来说,这对于当事人是一个新的开始。
  很明显,开始,这样一个说法既委婉又空洞,它并不是恰切理解生命时刻的一个入口。但在很多关键时刻,却又不得不使用它(它的确为我们默默演示了它的用法)。它成为一种社交辞令,一种套近乎的措辞。
  它遮掩了理屈词穷的窘境所预示的积极意义。它使人麻痹大意,不积极注意它的内秀。所以,我们有必要在这个关键词的非字面意义上驻足打量一番,来反观一下我们对它在说些什么。
  按理来说,开始,是一种生命的情绪洋溢的端倪,是人生的无数黎明时刻之一(而人生这个说法又反过来提醒我们每个人,黎明或开始都是可数而有限的,其中包含着弥足珍贵的特性),它是对正在进行着的人的生命进度的一个强有力的宣告。它划时代地宣告了时间的分水岭之所在(的意义),以及这种可分性带来的对人的祝愿。
  至少,它预示了人有一个办法可以不生活在过去里,可以摆脱某种宿命,或者,那种抵达边界的束手无助的结束感。一个开始,意味着刚刚解决了一个结束问题,或者说,一个可以结束的过去真的变成了过去,人可以从这种对过去的明确的感受中挣脱出来,进而,得到一个新的进步/进化。
  于是,我们能够看到开始这个词与它的程度副词“新”有一个结合:新的-开始。在我们的意识深处,开始,永远是新的,充满了生机和希望,是当事人脱胎换骨做一个新人的令人兴奋的契机。新,对应着旧,开始对应着结束,在这种令人兴奋的二元世界的一端,无论是当事人还是她的观察者,都会感觉到其中存在一种解脱的欲望及其满足。
  对于一个创作者来说,一个新的开始,其实可以拥有多种形式来完成一次喃喃自语。可以在一个崭新的本子上或文档上,开始新的创作,也可以换一个居住地,在一个新的城市新的环境开启下一阶段的创作,也可以通过头顶上突然被外界赋予的光环,来获得一个众望所归的肯定性表示,从而爽朗地认定这的确是一个新的开始。
  俗话说,好的开头成功了一半。我们的确要注意辨别新的开始与好的开头在修饰语方面的力度差异。新与好,的确不可同日而语。新,确实有能力构成好的一个前提。新,确实太像一个萌芽状态,是初到乍来的意识上的一次触动。而好,可能是一位练达通明的老手,已经进入了事件发展的中间状态。不过,所有的开头,都是新的。这是一种同义反复。其中有一部分开始,会附带而至一种纯然的好。
  开始,是可数名词,而在动词化——强调一种行动的命令——之后,它逐渐变成不胜枚举的一系列令人向往并极有可能导向成功的状况,它的无限性和祈使性摇曳多姿,并有能力将这个开端的黎明色彩叠放/铭刻在整个过程的前半阶段,直至当事人意识到任务已经到了不得不去完成的中途时刻,才开始摆脱令人依依不舍的开始状态,而成为付诸行动的人。
  开始于未开始的前夕,它既具备引人入胜的黎明属性,但同时又具有未开始的所有事件的过去属性。当未开始的事件一旦发生,开始,作为一个前奏就结束了,就陷入了无可挽回的过去之中。(当然,如果随后发生的事件——或者对一位诗人来说,之后的写作——并无新意,开始就长久地悬置在最初的一点上,而难以成为一个圆。)
  也许,我们有很多种策略延长开始这个阶段的美妙感受,但是,我们过去所拥有的经验一直在警示每个人:开始,很快就会变成结束。除非,我们将第一个开始,放入第二个开始和第三个开始以及接二连三的开始之中,或者,我们在未来的每一个意志坚定的行动中,将它当作一个程度副词来理解,我们才始终都是一个保持开始这种开放姿态的人。譬如,开始-发现,开始-思考,开始-写作,开始-交流,开始-结尾。总而言之,开始一个真的开始,以此反复,我们才知悉开始之新、之好的内蕴,从而,既不过分看重一个开始(造成的荣誉),也不担心一个开始(变成了无所作为的时间的冗余)。

2020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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