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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伊丽莎白·毕肖普:驼鹿
级别: 创办人
0楼  发表于: 2019-12-18  

伊丽莎白·毕肖普:驼鹿

戴玨


    给格蕾丝‧保默‧鲍尔斯[1]


自狭小的
鱼和面包和茶的省份,
漫长潮水的家园,
在那里,海湾[2]一天两次
离开大海,载着
鲱鱼远游,
 
在那里,河流[3]
形成一堵棕色的泡沫墙壁,
是进去还是退却,
要看它是否会碰上
进来的海湾,
不在家的海湾;
 
在那里,淤积的红色,
有时候太阳面对着
红色的大海落下,
其他时候,为平地的
淡紫色,发光溪流中
肥沃的泥土映出脉络;

在红色的砾石路上,
沿着一行行糖槭树,
经过装有风雨板的农舍
和整洁的,装有风雨板的教堂,
褪色发白,像蛤壳一样隆起,
经过双生的垂枝桦,

整个下午较晚的时分
一辆巴士一直在向西行驶,
挡风玻璃反射着粉红,
金属闪耀的粉红,
拂拭凹陷侧面上
磨损的蓝釉;

驶下山谷,驶上山岗,
然后等候,颇有耐心,正当
一位孤单的旅客
和七位亲人
亲吻拥抱而一只
牧羊犬在旁监督。

向榆树,向农场,
向狗道别。
巴士启动了。光色
变得更深;雾气,
漂游,咸腥,稀薄,
笼罩过来。

它那寒冷的圆形晶体
成形,滑动,停留
在白母鸡的羽毛中,
在灰白亮滑的卷心菜中,
在卷心玫瑰
和使徒般的鲁冰花上。
 
香豌豆附在
它们那攀着白色栅栏的
湿润白筋上;
大黄蜂爬到了
毛地黄里面,
夜晚开始了。
 
在贝斯河停了一站。
然后是伊刻诺米区——
下,中,上区;
五岛区,五房区[4],
在那里,一个女人抖开
晚饭后的桌布。
 
一阵微光的闪烁。消失了。
坦特拉马湿地[5],
接着是盐干草的气味。
一座铁桥颤动,
一块木板嘎嘎作响,
但没有塌陷,
 
左边,一点红光
游过黑暗:
一艘船的左舷灯笼。
两只胶套靴出现了,
被照亮了,很隆重。
有只狗吠了一声。
 
一个女人爬了进来,
扲着两个集市购物袋,
精神饱满,长着雀斑,上了年纪。
“美好的夜晚。是的,先生,
一直到波士顿。”
她友善地向我们致意。
 
当我们进入新布伦兹维克
的森林,月光
毛茸茸的,像刮痕,碎片。
缠在林间的
月光和雾霭好似草原里
灌木上的羊毛。
 
乘客们向后躺。
鼾声。几声长叹。
一种朦胧的偏离
在夜里开始,
一种轻柔,听到的,
徐缓的幻觉……

在咯吱声和嘈杂声中
一次熟悉的谈话
——和我们无关,
但可以分辨出,在某处,
在巴士后面:
外公外婆的声音

不间断地
说着,无始无终:
提到了一些名字,
对一些事终于消除了疑惑;
他说了什么,她说了什么,
谁拿到了养老金;
 
去世,去世,还有病痛;
他再婚的那年;
(有事)发生的那年。
她在分娩中死去。
就是那个在纵帆船沉没
的时候丢了性命的儿子。

他老喝酒。是啊。
她变坏了。
当阿莫斯甚至在店里
也开始祈祷的时候,
最终家里人得
把他送进精神病院。

“是啊……”那奇特的
肯定回应。“是啊……”
突然的一声吸气,
半是叹息,半是接受,
那意味着“人生就像那样。
我们知道(去世也一样)。”
 
他们说着,就像在旧时
的羽绒褥垫上那样,
平和地,说个不停,
厅里的灯光昏暗,
在厨房那边,狗
缩身在她的披肩里。
 
现在,就算睡着了
现在也没关系,
正如在所有那些夜里。
——突然间巴士震了一下,
司机停了车,
关掉了灯。
 
一只驼鹿从不可穿越的
树林里出来了,
站在那里,或隐或现,确切点说,
在马路中央。
它走过来;它嗅闻
巴士发烫的引擎罩。
 
极其高大,没有鹿角,
高如一座教堂,
朴实如一栋房子
(或,安全如房子)。
一个男人的声音向我们保证
“完全不伤人的……”

有些乘客
低声惊呼,
像孩子一般,轻轻地,
“真是大家伙。”
“实在不怎么漂亮。”
“看!是母的!”

不慌不忙,
她上下打量这巴士,
威严,超凡。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感受到
(我们全都感受到)这种清新的
愉悦感觉?
 
“好奇的动物,”
我们那沉静的司机说道,
卷着他的r音。
“你们看呀。”
然后他换了档。
有好一会儿,
 
向后伸长脖子,
还能看见那驼鹿
在月光下的碎石路上;
然后有一股淡淡的
驼鹿味,一股刺鼻的
汽油味。
     

[1]诗人的姨娘。
[2]指芬迪湾(Bay of Fundy),位于加拿大东南部的大西洋沿岸地区,为世界上潮差最大的海湾。巨大的潮差有时会令流入海湾的河流倒涌。
[3]指圣约翰河,其中一条流入芬迪湾的河。
[4]贝斯河,伊刻诺米区,五岛区,五房区皆位于加拿大东南部新斯科舍省柯彻斯特县。
[5]北美大西洋沿岸最大的湿地之一,位于加拿大新布伦兹维克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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