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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高春林:杭州八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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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楼  发表于: 11-21  

高春林:杭州八首




苏堤纪行

孤山不孤,因了苏堤通往坊间。
或者山也似船,你唯缺他的“水枕”。

水域,被眼睛里的细皱打磨。
水浩渺如时间。水如天。你一直坚信,
一个人走到哪里都在自个的堤岸,
蔚蓝映照的一天也是另一天。

他坐在长椅上,像你寻找的一个词,
像拽着你的北方,那个萧瑟的词。

突然的歌唱,风动的莲蓬。
在生活的船上,多像不再飘摇——
撇开疑虑,水镜回到它自身的清明。
唱反调的人,反转过比深渊深的现实。


杭州东坡馆

一卷泛黄的诗注集,几块石碑,
他的呼吸。在阔大的静定中,
唯老者孤单地扫着庭院散落的叶子。

我恍然入他的梦——
不惧时间地鲜活。他的吏人皆在,并在
他结尾处说“唤醒他”。
这时,我只是唤着我身体里的鱼。

我在这样的隐逸处还能寻找什么?
他躲过喧嚣,在西湖侧畔一个梦里入静,
诗在东野的想法在石头上入静,
时间,因风浪过于多,在拐角处入静。


狮峰山

穹顶之下,终有一个透明的
现实,撇开了我们——
我们蔓延的紧张、水泥、霾城市。
这时,我是我视域的理想主义。
直视的清澈就是一切,
自我和自然间的暧昧眼神就是一切,
活性的味觉返回自由就是一切。
人们从镇上,或者,从山上走来,
在水泊似的辽阔里植入命运,
并采下叶芽。波浪讲着就是一切。

我把嘴唇贴在叶片上,像是
更准确地摸到事物的耻骨,
要我说,见鬼去吧那充斥世界的
假象、专横、颓荡、烟灰缸。
这浑然的清晰中,镜子就是一切。
我有悠长的山道,互爱的词,
我隐忍而又怜惜地说着一个处境,
我的遗漏就是我的羞愧。必须
赞美山茶之上的叶冠女神。时间
暗,一条自由鱼的敌意就是一切。


再走断桥

明如水。因夜幕微暗抹去了更多的暗。
有什么想不开呢?如果多坐一会儿,坐久了,
灵性也就是你的心性,坐久了,
一个时间之外的寻者,或叫隐者。坐久了,
一切都是桥——如果你自然,
如果轻逸是一个轻跃一下就跳出漩涡的人。
没有更多的假设,这都市中深邃的
水,以你敞开的方式在助你——助你的清明。


净寺

清越的声音,美妙于没有政治和尘垢的单纯。
一个曲目是,由光明绘制的净
在出世界之后有了明明如水的真身。
他指定是躲着晒黑的现实走进自己的丛林,
他指定是点化着出水的白鹭。
一些僧人在撰《证戒尘记》,米芾在书写,
元净侍立着。苏轼呢?早已入经。

忽然的疑问在于“一个道场变商场的巨悲中,
南屏如何充当屏障。或如何做个隐者周身洁净。”
鹭鸟在自由之上,远去的苏轼、米芾、
以及辩才真人,他们在自由之上。
我坐在摩崖下,一边看石刻的字——
“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
一边想着,净是这世界多么难的事情。


水城

水湿的繁华里,有一条石铺路,貌似
通往曙光街内的孤独——并非情愿说孤独。
太喧闹。而喧闹这时是西湖水上摁不下去的葫芦。
车流,堵塞的慢在冒充史前的节奏。
作为异乡人,我以不确定之镜取镜。镜子在捣乱,
还是要倾向于生命中的拙朴吧,没有原汁原味的时间,
时间是个谜,充斥多少雅歌或带来了多少虚假?
我固执地寻你,如同寻找我的异己——
在曙光路、在狮峰,在茂密的杉树间,在萧山。
我的确是我的异己,却做不了我的潜水者。
字词间隙过滤掉的叠石和理水在声色犬马、在傲视
过往时间里给出的——我不习惯的优雅、柔软,
相似于水性。或许真的是优雅到柔软即重生——
这在这个城市究竟算不算潜秘密?
美到颓荡才有甲板,物到水性才能通灵。
魔幻般的水域,人们既是推浪者,又都在浪尖上。
我感受到我的浑浊。夜半醒来,空荡荡的街道在复苏,
奢华的时间在复苏。悖谬的宋词越过醉人在复苏。
我承认,孤独的确在背后,因为清醒,因为一池湖水
造就迷宫。根本不需要给现实一个理由。
现实过于重,连苏轼都扛不住,而筑修岸堤。
走到灵隐寺时,我明白了灵隐也即另隐。
时间不给你另因,除了“为抗拒而舞蹈的灵魂”。


在杭州与纪云兄谈论海岛

我们再次谈到海岛。波涛这时
起伏在都市——都市即大海,
一个人,是一个孤岛,或游鱼。
弄潮学挥霍了具体的磨难,
时间试过你的水性,
词群从了你上升的激情……
等我们的,或就是飘逸和酒。
酒指定是烈度的过瘾。
过瘾在于,海空阔,适合新约。
海真大,但也的确如你所言,
也很小。因为你是你的岸。
多数时候,我们是自己的风浪、
和尼古丁。讽刺着镜子、蜘蛛,
同样,也拥抚着内心的安娜。
桂花自满觉陇蔓延而来,
难道不是从我们的字词间
蔓延来?向我们的眼睛和耳朵
沁入它的现代性。太多的
物质是西湖水做的,我们另外
想要的是一个词碰到了另一个
词之后,波涛涌出我们的
田纳西。根性,是我们的心性,
就像海是海的容器。如果
风浪太大了,海狮就会尖叫,
我们的词就会尖叫。我们
不能不警觉于危险的蚂蜂窝、
以及虚无的夜、疑似的银河。
波浪不是别人的,盯住自己,
就像盯住清醒的孤独,从而看清
一个奢华世界滋长的悲伤。
渡海,也可理解为渡时间吧,
关键是这一片海不再是另一片,
时间也不需证明什么。
海水的一半是奥秘,一半是
波涛下的色情诗。我们急切中,
唤着我们星散的词,众神醒着。


在杭州

我只是来看苏轼钟情的城市,
他一再强调的江南水暖、京都
风寒,究竟是什么样子?
给他夜,而他得到一个出口。
一个人就是一个绝对的词
将叶舟和乱云同时揽入诗歌。
舟也即渡,给身体以自然,
至于时间终究会像西湖水一样
明净,“云山乱,晓山青”,
还是借一个长堤延续我们的
记忆吧。它通往孤山,也通向
身体里的孤单——美妙于
我们给远眺,一个现实的水岸。
任何地方都有一个圆月,
钱塘潮也是月潮,什么时间
来或去,天性就是最好的心性,
不在于浮沉,关键在一个
辽阔的心境——换个角度,
西湖即眼睛,或眼里的镜子。
诗在东野,他说,
歌也如莲蓬,自在缘于出漩涡,
自由即野的真身。北山路上,
我再次看见北山很童话的灯,
它越过了任何时间,在古典性
与现代主义之间,飞碟,结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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