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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胡亮:窥豹录·桑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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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楼  发表于: 11-05  

胡亮:窥豹录·桑克




  姜涛先生曾用了个俏皮而生崭的说法——“嘟囔的仪式”——来指认桑克的风格,这多多少少让人有些惊讶。难道仅仅是因为在《雪的教育》中,桑克写下了“而我,嘟嘟囔囔,也/正有这个意思”?“嘟嘟囔囔”,意味着怯生生、结巴和欲言又止:也许可以据此挑明桑克所处的话语处境(“说”还是“不说”的两难处境),却并不能用以指认桑克的话语风格。“嘟囔”,躲闪而已,谦逊而已,含混的小牢骚而已。我们早就已经发现,桑克的诗可谓用词确定,造句坚硬,布局严密,立意冷峭,严肃,丰富,洗练,修远,带点儿粗粝,每每不容增减。诗与艺术,都有所谓南北之分。与充满怪癖和即兴的南方诗相比,桑克诗乃是北方诗无疑,具有非常高的规范性、纪律性和技术上的可辨识度。来读《自画像》,“羞涩,挑剔,保守,/还有那么一点儿洁癖”。桑克自称为最后的浪漫主义者,其所作也,不仅是北方诗,还是自然诗或乡村诗。可参读《海岬上的缆车》。1991年9月,诗人戈麦自沉,这个事件,以及这个事件的前因,逐渐改变了桑克——还有他的朋友们——的生活和写作。“他的死让我活过来了”。桑克的自然诗或乡村诗,不能掉头不顾,忽而就杂入了讽刺诗。“他对世界的想象力被他的同情心埋葬”。或许可以这样说,桑克诗,既是教养、尊严和理想的结果,制怒和慎独的结果,亦是当头棒、屈辱和绝望的结果。在这种写作的背后,隐藏着随时都有可能“被枯萎”的使命感、巨大的阅读量以及由此而生的精英主义矜持。可参读《读臧棣<唯有燕子为我们援引宪法丛书>》。偶尔,讽刺诗还会写成戏谑诗或谐音诗。诗人戴上“滑稽面具”,苟全了孤独,嗟来了快乐,又提防和蔑视着此种快乐。但是,即便是在这种最轻盈的写作中,诗人也没有忘记,所谓主体性,或许正在于某种“逆向价值观”。可参读《中国文学人物志》。所以说,桑克诗并非福至心灵的呢喃,与之相反,某种精神力量规训了其所有作品——已经写出和将要写出的作品。精神,知识,以及与之互为表里的修辞,裹住了现实,裹住了街头历史,有时候会让诗歌显出外在的姑且如此的“干净”和“清爽”。来读《白桦》,“一个小小的细菌就要了我的命”。关于桑克,还有个话题,也许更加贴近本体论诗学。是的,笔者要说的正是“现代性”。对于桑克这样的诗人来说,现代性,可谓毕生的坐骑,亦是永难抵达的驿站。但是,情况也会起变化。魏晋人向秀所谓“寄余命于寸阴”,或者更严重的,桑克所谓“在受虐中衰老”,导致的紧迫感和虚无感,也促使诗人回到古老的汉文化中寻找超脱的理据。可参读《步数》。文言文学对新诗的着色,与其说体现了桑克在写作上的能动性,一个策略,一个工具,一次换手挠痒,不如说体现了一个流浪者在文化皈依上的或早或迟的必然。现代性,挑逗了古典性。在谈到曼杰施塔姆的时候,诗人说,“我觉得他的诗就是我的诗”。诗人又说,“我写的,或者柳宗元”——可参读《方正森林的溪水》。现代耶,古典耶,这是桑克式的恍惚。在这样的恍惚里,绝望,也有可能冰释于“一壶浊酒喜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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