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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张文武:华莱士·史蒂文斯:古希腊以来最为大器晚成的西方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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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楼  发表于: 08-10  

张文武:华莱士·史蒂文斯:古希腊以来最为大器晚成的西方作家

  
 

  华莱士·史蒂文斯(1879年10月2日—1955年8月2日),美国现代派诗人,出生于宾夕法尼亚州雷丁市,1955年获得普利策诗歌奖;1951年和1955年,两次获得美国国家图书奖(诗歌)。
  创作上异常晚熟的史蒂文斯,在20世纪以来的诗歌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外界对他的评价常常伴随着“大师”、“神话”、“伟大”之类的字眼,可见他对现当代诗歌的影响之深远。此外,他在流行文化中也占有一席之地,很多通俗小说及影视音乐作品中,都能看到史蒂文斯的印迹。
  或许是因为史蒂文斯在职业和创作两个领域都很成功,很多人都觉得他是一名非常理性的“智者”。其实,他在生活中也是个性情中人:因婚姻问题跟父母绝交,但夫妻关系又处理不好,多年都是分床睡;喜欢喝酒,老是跟弗罗斯特撕逼;还跟海明威当街打架斗殴……
  他的一生,可能并不像很多人称羡的那样“完美”,不过,也算得上是非常圆满了。 
 
教育——从哈佛到纽约法学院 
 
  史蒂文斯出生时,父亲是个很有钱的律师,在孩子的教育上很舍得投入,为了鼓励孩子阅读,家里囤了很多很多书。史蒂文斯12岁那年,被父亲送进男校,开始学习希腊语和拉丁语。
  高中时的史蒂文斯是个尖子生,不仅功课好,演讲口才也是一级棒。他还常在校报发表文章,早早展现了自己的写作天赋。
  高中毕业后,在父亲的鼓励下,史蒂文斯决定在哈佛继续他的文学梦。
  到了大二那年,他经常给《哈佛呼声》(Harvard Advocate)撰稿,大三快结束时,他把哈佛所有关于写作的奖项都得了个遍。
  1899年,史蒂文斯进了《哈佛月刊》(Harvard Monthly)编辑部,第二年当上了主编。他在《呼声》和《月刊》上都发表过一些诗歌,也经常发表一些随笔和短篇小说。在担任主编期间,《哈佛月刊》经常出现稿荒,所以史蒂文斯每期都会发一些自己的作品。也因此,他成了哈佛有名的多产作家、多面写手。
  史蒂文斯在哈佛期间还有一件事不得不提,那就是经人引荐结识了哲学家乔治·桑塔耶纳(George Santayana)。对于史蒂文斯来说,桑塔耶纳亦师亦友,他在1900年出版的《诗与宗教之阐释》(Interpretations of Poetry and Religion),对史蒂文斯产生了非常重要的影响。
  史蒂文斯曾在早期日记里提到过这段友情。1900年初,《诗与宗教之阐释》遭到恶评后的某晚,史蒂文斯曾与桑塔耶纳促膝长谈,以表达对友人的鼎力支持。
  这段友情维系了很多年。1950—1951年左右,史蒂文斯获悉桑塔耶纳退休后在罗马安度晚年,还曾为其赋诗一首《致罗马的一位老哲学家》(To an Old Philosopher in Rome): 
 
这是终点才有的一种绝对的庄严,
一切可见的事物都被放大,不过只有
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些忙碌的修女,
那巨大的戏院,那外部游廊,
那书和蜡烛,在你琥珀色的房间。
 
 
  不幸的是,那段如鱼得水的哈佛岁月很快就结束了。1900年,史蒂文斯家里出现了资金问题,他不得不从哈佛辍学。
  尽管当初进哈佛并不是为了拿一个学位,但离开哈佛对史蒂文斯来说,仍是个不小的打击。辍学后,史蒂文斯决定做记者。
  没多久,他开始给《纽约晚间邮报》(New York Evening Post)撰稿。工作内容主要是每天去往不同的街区,然后把自己的观察记下来发到报纸上。到了晚上,他会去看看戏剧和音乐剧,或者在房间里写诗、构思剧本。对史蒂文斯来说,这种工作状态异常枯燥,毫无意义。如果硬要说意义的话,这意义也无非就是:能让史蒂文斯在纽约活下来。
  史蒂文斯很快就厌倦了这种生活,他想远离新闻业,全身心投入到文学上。不过,在父亲的建议下,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史蒂文斯的父亲也是一位文学爱好者,但他在职业规划上非常谨慎,他劝史蒂文斯停止写作,去学法律。 
 
职业——从律师到保险公司高管 
 
  1901年10月,史蒂文斯进了纽约法学院(New York School of Law)。两年后,他从学校毕业。1904年,他进了纽约律师协会。
  工作方面,他先是跟哈佛同学合伙做了一些法律方面的业务;随后在几家律师事务所上过班;1908年,他开始进入保险业。 
  在这家保险公司工作的几年里,史蒂文斯的生活发生了几件大事。先是向埃尔西·维奥拉·卡赫尔(Elsie Viola Kachel)求婚,并于1909年9月完婚;然后是1911年,他的父亲去世;1912年,他的母亲去世。
  在此期间,史蒂文斯显然没写诗。不过,他认识了一些作家,比如诗人玛莉安·摩尔(Marianne Moore)和威廉·卡洛斯·威廉姆斯(William Carlos Williams)。他开始接触纽约的文艺圈了。
  这一时期,他喜欢出入各种博物馆和画廊,先是对现代画产生了兴趣,然后又对亚洲艺术(包括绘画、陶器、珠宝)有了兴趣,并最终成了这一领域的藏家和鉴赏家。
  亚洲艺术品最让他欣赏的地方,在于它们鲜艳的颜色,它们的精确和明晰,这些特质在史蒂文斯后期的作品中都有所体现。
  1913年,史蒂文斯在保险法领域取得了不小的成就。不过,跟其他作家不同的是,稳定的工作没有让他的文学创作止步。他很快就恢复了写作。1914年,他先是在一家不起眼的刊物上发表了两首诗;随后在哈利特·门罗(Harriet Monroe)的《诗刊》(Poetry)战时特辑上发表了一组。
  这些诗作虽然后来没有收进诗集,但评论界一般都认为,它们是史蒂文斯的写作开始步入成熟的标志。
  同样是1914年,史蒂文斯在工作上也有了变动,跳槽到一家保险公司,做了纽约分部的副总。1916年,公司被并购。他离开纽约,搬到哈特福德总部,在那里过完了余生。1934年,他坐上了公司副总裁的位置,事业走上巅峰。
  1955年,史蒂文斯获得普利策诗歌奖之后,哈佛大学想聘他去教书。他拒绝了,因为去哈佛就得放弃在哈特福德的高管职位。
  这一生,史蒂文斯真可谓是事业和创作双丰收。不过,在家庭生活方面,他似乎并不顺利。 
 
家庭——从自由恋爱到分居十年 
 
  1904年,25岁的史蒂文斯在出生地雷丁认识了18岁的埃尔西·维奥拉·卡赫尔(Elsie Viola Kachel,1886—1963,又名埃尔西·莫尔[Elsie Moll])。
  埃尔西出身贫寒,只读过九年书,做的是销售员、制帽工和速记员一类的工作。所以,两人的结合遭到了男方家里的反对。1909年两人结婚时,男方家人一个都没到场。此后一直到父亲去世,史蒂文斯都没再去过父母家,没跟父母说过话。
  1913年,史蒂文斯夫妇租了雕塑家阿道夫·A.魏因曼(Adolph A. Weinman)的房子。魏因曼给埃尔西做了一个半身像,后来,在设计半美元硬币图案的时候,魏因曼用了这个半身像的侧面。
  1924年,史蒂文斯的女儿霍莉·史蒂文斯(Holly Stevens)出生。史蒂文斯死后,霍莉编辑出版过他的书信和一本诗集。
  想当初为爱与父母断绝来往的史蒂文斯,婚姻并不美满,不过他一直没有离婚。
  根据保罗·马里亚尼(Paul Mariani)的说法,自从埃尔西·史蒂文斯开始出现心理问题后,夫妻二人的关系变得非常疏远,曾分居长达十年之久。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家已经出现裂痕。最初的迹象是,史蒂文斯多年都不跟妻子睡一个卧室,他搬到了二楼带书房的主卧。” 
 
  海伦·文德勒曾这样评价史蒂文斯和埃尔西的结合:先不说两人的教育背景,光外表来看,两人就不太般配,史蒂文斯的块头是埃尔西的两倍,差不多要比她高30厘米,重90斤。 
 
病逝——最后的岁月 
 
  正如上文所说,史蒂文斯体格非常庞大,身高约有1米9,体重基本上都在220斤左右,所以他生前常请医生帮他控制体重。
  1955年3月28日,他身体有恙去看医生,检查完之后没发现什么问题。4月1日,他按照医生的建议,做了X光和钡餐造影,还是没发现问题。4月19日,又做了一套检查,发现了憩室炎、胆囊炎和胃肿胀等问题。4月26日,开始住院手术。
  最终,史蒂文斯确诊为胃癌。胃下部挨着肠子的地方发生癌变,把正常的消化道都给堵塞了。在20世纪50年代,确诊得上此类恶性肿瘤,几乎等于被判死刑。所以,医院没告诉史蒂文斯诊断结果,还让他女儿一起帮着隐瞒病情。
  5月11日,在身体还能动的情况下,史蒂文斯曾出院回家待过几天。其间,妻子埃尔西执意要陪他康复,但前一年冬天中风后,她自己都很难自理了,所以最终没能陪丈夫走完最后一程。5月20日,史蒂文斯再次住院。
  6月初,史蒂文斯的病情算是比较稳定了。6月9号,他还去哈特福特大学参加了一次活动,接受了哈特音乐学院(Hartt College of Music)授予的荣誉博士学位。6月13日,他又去了纽黑文市,接受了耶鲁大学授予的荣誉博士学位。6月20日,回到家中的他,还坚持要恢复工作。
  7月21日,史蒂文斯重新住院,病情开始出现恶化。8月1日,卧床不起的他在睡前跟女儿道了别。次日早晨,1955年8月2日8点30分,人们发现他已经与世长辞。死后,史蒂文斯葬于雪松山公墓(Cedar Hill Cemetery)。
  在史蒂文斯家人的要求下,地方报纸上的讣告中没有详述死亡细节。另一则发在《诗刊》上的讣告,是由诗人威廉·卡洛斯·威廉姆斯执笔。威廉姆斯在讣告中称,亡友的作品堪比但丁的《新生》(Vita Nuova),弥尔顿的《失乐园》。
  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史蒂文斯一直渴望重写但丁《神曲》,献给那些“活在达尔文的世界,而不是柏拉图世界里”的人。 
 
西礁岛——从舌战弗罗斯特到拳打海明威 
 
  从最早出版的两本诗集可以看出,西礁岛对史蒂文斯有很大的影响。
  1922年至1940年,史蒂文斯经常去福罗里达州的西礁岛(Key West)。第一次去是因为出差,一到地方,他就被当地的美景镇住了。他在给妻子的信中说: 
 
  “这里美若仙境,长夏无冬,天空一碧如洗,大海的碧蓝也是前所未见。” 
 
  他在西礁岛一般都住浅月湾。就是在这个浅月湾,他跟罗伯特·弗罗斯特(Robert Frost)吵了两架。
  第一次是在1935年2月,两大诗人在浅月湾狭路相逢,大吵一架后不欢而散。弗罗斯特在文章里说,史蒂文斯喝多了,有些失态。据保罗·马里亚尼说,史蒂文斯很喜欢喝酒,即便是在美国禁酒令时期,他也经常跟律师圈和文艺圈的朋友一起去地下酒吧。
  1940年,史蒂文斯最后一次造访西礁岛。同样是在2月份,同样是在浅月湾,史蒂文斯跟弗罗斯特又吵了一架。保罗·马里亚尼在书里记载了这次吵架的内容: 
 
史蒂文斯:“你的诗歌太理论了。”
弗罗斯特:“你的诗歌太实际了。”
史蒂文斯:“罗伯特,你的问题在于,你写的都是主旋律。”
弗罗斯特:“华莱士,你的问题在于,你写的都是鸡毛蒜皮。”
 
 
  不过,吵架归吵架,两人的“缘分”倒是没散。1951年,史蒂文斯获得了“弗罗斯特奖章”(Frost Medal),一个类似于“美国诗坛终身成就奖”的奖项。
  史蒂文斯跟文艺圈里的人来往不算多,也许是因为怕跟别人起冲突——他不光打嘴仗,还喜欢动拳头。
  在跟弗罗斯特吵完第一架后的第二年,也就是1936年,史蒂文斯又跟欧内斯特·海明威杠上了。当年,史蒂文斯应该是57岁,海明威37岁。
  当时,他们正在共同好友的家里参加一个派对。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身高1米9的史蒂文斯冲着海明威的下巴就是一拳,因为用力过猛,把自己的手都搞破了。身高1米83的海明威当然不是好惹的,在大街上把史蒂文斯一顿胖揍。事后,史蒂文斯向海明威道了歉。
  保罗·马里亚尼这样描述两人的打斗经过: 
 
  “……径直出现在史蒂文斯面前的,是他‘想象力’的克星——‘反诗人’的诗人(海明威),按照史蒂文斯后来的说法,就是‘那个太过现实的诗人’。和海明威同为‘反诗人’阵营的诗人,还有威廉·卡洛斯·威廉姆斯。只不过,海明威比威廉姆斯要年轻15岁,身手更敏捷,也更不友好。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史蒂文斯挥拳就打海明威,熟料戴眼镜的老爹像鲨鱼般来了个U型迂回闪身。然后老爹连续左右猛击,史蒂文斯‘轰然’倒地。海明威想必记得很清楚,那天下了雨,史蒂文斯正好倒在一个水坑里。” 
 
发展史——罕见的晚熟型诗人 
 
  史蒂文斯是属于罕见的“晚熟型”诗人,首次公开发表重要诗作时已经35岁,第一部诗集出版时,他已经44岁了。
  史蒂文斯的创作才华,到了不惑之年才开始爆发;很多代表作品都创作于50岁以后;他最多产的十年,大约是在57岁到67岁之间,生前出版的八部诗集里,有四五部出版于这一时期。如此大器晚成的诗人,在文学史上实属罕见。
  根据评论家哈罗德·布鲁姆的说法,自古希腊悲剧诗人索福克勒斯以降,已经没有哪位西方作家能如此晚熟了。同时代的哈利特·门罗认为史蒂文斯: 
 
  “既渊且博,读懂他的人会不由得拍案叫绝,生出无尽奇思妙想”。 
 
  海伦·文德勒指出,史蒂文斯的长诗总得来说有三种基调:狂喜;淡漠;以及两者之间的“半推半就”。她还指出,史蒂文斯的诗歌深受保罗·克利(Paul Klee)以及保罗·塞尚(Paul Cézanne)画作的影响: 
 
  “史蒂文斯在保罗·克利(他最喜欢的画家)和塞尚的画作中,明白了自己作为现代派诗人最想创作出什么样的作品。克利幻想出很多符号。克利不是那种直白的现实主义画家,‘现实’在他的画作中,会转变为各种稀奇古怪而又不失幽默的形象。克利的画作总是神秘莫测,令人费解,这一特质也令史蒂文斯为之着迷。对于史蒂文斯来说,塞尚的迷人之处则在于他为人熟知的‘简化’——把世界简化为几种重要的客体。” 
 
创作观——想象与现实,宗教信仰与最高虚构 
 
  托马斯·格雷(Thomas Grey)认为,史蒂文斯的诗歌创作得益于他的想象力。
  海·西蒙斯(Hi Simons)曾在《南方评论》(Southern Review)上撰文称,早期的史蒂文斯偏向于浪漫的少年情怀,主观色彩较浓,到了晚期才转向现实主义和自然主义,继而形成人们熟知的稳健诗风。
  晚期的史蒂文斯是一位很有思想的诗人,作品中蕴含诸多冥想,颇具哲学意味。比如他广为流传的一句诗(罗伯特·布莱曾在接受《巴黎评论》的采访时提到过): 
 
诗歌应该抵抗智力
但却功亏一篑
 
 
  在史蒂文斯的作品中,“想象”不等于内在的“意识”,“现实”也不等于外在的“世界”。“现实”是“想象”的产物,是想象出来的世界。我们洞察世界的时候,世界在变,现实也在变,现实不是静止的。我们所接触到的现实是零碎的,我们只不过是在用零碎的现实,努力拼凑出一个看似有机的世界。赋予这个世界以意义,就是通过想象构建出一种世界观。寻找秩序和意义的过程是充满激情的,并非干巴巴的形而上。
  史蒂文斯在《遗作集》(Opus Posthumous)里写道:“放弃对上帝的信仰之后,诗歌取而代之,成了用来救赎生命的实体。”
  《关于最高虚构的札记》(Notes Toward a Supreme Fiction)中,史蒂文斯阐述过自己的诗观:“一旦不再追随‘现实’,‘想象’便失去生命力。如果‘想象’追随的是‘非现实’,然后对这种‘非现实’加以强化,那么,这种‘想象’即便在一开始时卓有成效,之后也势必难以为继。”
  在诗歌写作的整个生涯中,史蒂文斯始终在关注一个问题:既然关于宗教的旧有观念已经失效,我们该如何思考这个世界?他的解决方案,简而言之就是用“最高虚构”(Supreme Fiction)取而代之。
  关于上帝和宗教的旧有观念,史蒂文斯是持批评态度的,他希望用“最高虚构”对这些旧有观念加以矫正和改良。
  有学者认为,尼采对史蒂文斯有一定的影响,尤其是关于宗教及个体的一些观点。而史蒂文斯本人,也确实不止一次提到过尼采和他的查拉图斯特拉。
  关于史蒂文斯的宗教信仰,有种说法称:路德教家庭出身的史蒂文斯,临终前转向了天主教。不过,这种说法是否真实可靠,尚有争议。史蒂文斯的女儿指出,见证史蒂文斯“临终转变”的只有医院的神父和一位护士,家人当时都不在场。 
 
接受史——从好友点赞到四大派系 
 
  1920年初,史蒂文斯首部诗集出版后,开始出现对其诗歌的评论。不过,评论者主要是他的诗坛好友和少数评论家,比如威廉·卡洛斯·威廉姆斯和海·西蒙斯(Hi Simmons)。
  海伦·文德勒认为,这些早期评论只关注诗歌的象征意义,只是对各种隐喻和意象进行简单的解读。此类接受和阐释,用处不大,最终会被更有效的文学评价和评论所代替。
  1955年,史蒂文斯去世。对其诗歌和散文随笔的评论,开始活跃起来。很多解读其诗歌的专著开始出版,其中比较知名的学者是海伦·文德勒和哈罗德·布鲁姆。文德勒写了两本关于史蒂文斯诗歌的书,一本分析短诗,一本分析长诗。她认为,这两类诗歌应该分开解读评析。
  对史蒂文斯诗歌的阅读和接受一直持续到21世纪初,《美国文库》有一卷专门收录了史蒂文斯的诗集和其他作品。查尔斯·阿尔铁里(Charles Altieri)在一本专著中,把史蒂文斯称为“诗哲”。
  2016年,西蒙·克里奇利(Simon Critchley)在专著里指出史蒂文斯诗歌与现实的互动: 
 
  “对于面前的现实,智力想要攫取其终极本质而不可得——这是史蒂文斯的晚期诗作执意于表达的东西。‘想象’欲赋予‘现实’以形体和秩序,但‘现实’却往往逃避这种赋予。诗歌承载的,就是这种失败的体验。就像史蒂文斯在晚期所写的一首名诗里描述的那样,诗人为我们呈现的,是关于事物的想法,而不是事物本身。” 
 
  外界对史蒂文斯诗歌的接受和解读,存在很多分歧。按照J.S.莱昂纳多(J. S. Leonard)和克里斯蒂娜·E.沃顿(Christine E. Wharton)的说法,这些接受和解读至少存在四大“派系”,或者说四类观点。
  第一派,以哈维·皮尔斯(Harvey Pearce)以及海伦·雷吉罗(Helen Regeuiro)为代表,他们认为:“为了让‘事物本身’一览无遗,史蒂文斯的晚期诗作否认了‘想象’的价值”。
  第二派以约瑟夫·雷德尔(Joseph Riddel)和哈罗德·布鲁姆、詹姆斯·贝尔德(James Baird)以及海伦·文德勒为代表,偏浪漫派。
  第三派以小约瑟夫·希利斯·米勒(J. Hillis Miller Jr.)、托马斯·J.海恩斯(Thomas J. Hines)和理查德·麦克西(Richard Macksey)为主,认为史蒂文斯与欧陆哲学关系密切。
  第四派以海恩斯、麦克西、西蒙·克里奇利、格劳克·康邦(Glauco Cambon)和保罗·博韦(Paul Bove)为代表,认为史蒂文斯深受胡塞尔或者黑格尔的影响。 
 
学界评价——雅俗共赏的大神级诗哲 
 
  早在1919年,哈特·克莱恩(Hart Crane)在给友人的信中大赞史蒂文斯:“有个人的作品,会让我们大部分人相形见绌。”
  这里提及的“作品”,后来都收进了史蒂文斯的首部诗集中。
  保罗·马里亚尼(Paul Mariani)认为,“诗哲”史蒂文斯与庞德和艾略特平起平坐。
  美国诗歌基金会认为:“截至20世纪50年代初,史蒂文斯被视为美国最伟大的当代诗人之一。在对抽象概念的精确表达上,史蒂文斯堪称大师,他对很多作家产生了重大影响。”
  哈罗德·布鲁姆(Harold Bloom)、海伦·文德勒(Helen Vendler)以及弗兰克·克莫徳(Frank Kermode)等评论家,把史蒂文斯奉为“20世纪美国现代诗歌史上最关键的人物”。布鲁姆称史蒂文斯位“美国神话至关重要的一部分”,他认为史蒂文斯最好的诗都写于晚期。
  也有些评论家,比如兰德尔·贾雷尔(Randall Jarrell)和伊沃·温特斯(Yvor Winters),看好史蒂文斯的早期作品,不看好其晚期作品,因为晚期作品太过抽象,太过哲学。   
  史蒂文斯的作品不光对诗人有着重大影响,在小说、音乐、影视等流行文化领域,也有着广泛的影响,很多人受到启发创作出自己的作品,也有人直接在作品中引用史蒂文斯的诗句,比如摇滚音乐人尼克·凯夫(Nick Cave),小说家斯蒂芬·金(Stephen King)。  
 

附录1:华莱士·史蒂文斯:诗两首(张文武 译) 
 
坛子外传 
 
我把一只坛子放在田纳西,
圆圆的坛子,竖立在山顶。
它令这凌乱的荒野
向着小山聚拢。 
 
荒野向它涌来,
并向四周蔓延,不再狂野。
圆圆的坛子竖立在地面之上,
如同高空中的港口。 
 
这光秃秃的灰坛子,
统治着一切。
它长不出鸟儿和树丛,
它与田纳西的一切都不相同。 
 

文身 
 
光线像一只蜘蛛。
在水面上爬行。
在雪的边缘爬行。
在你的眼里爬行,
并在那里撒开它的网——
它的两张网。 
 
你目光的网
牢牢地附在
你的肉体和骨骼上,
如同附在椽和草叶上。 
 
水面,
以及雪的边缘,
有你目光的长丝。 
 

附录2:作品列表 
 
诗集
《风琴》(Harmonium,1923) 
《关于秩序的思考》(Ideas of Order,1936) 
《苜蓿》(Owl's Clover,1936) 
《蓝色吉他手》(The Man with the Blue Guitar,1937)
《世界的构件》(Parts of a World,1942)
《入夏》(Transport to Summer,1947)
《秋日曙光》(The Auroras of Autumn,1950) 
《华莱士·史蒂文斯诗选》(The Collected Poems of Wallace Stevens,1954) 
《遗作集》(Opus Posthumous,1957) 
《理智尽头的棕榈树》(The Palm at the End of the Mind,1972) 
《诗歌散文合集》(Collected Poetry and Prose,美国文库1997) 
《诗选》(Selected Poems,John N. Serio编,2009)  
 
散文
《必要的天使》(The Necessary Angel,1951) 
《华莱士·詹姆斯·史蒂文斯书信集》(Letters of Wallace James Stevens,1966) 
《华莱士·史蒂文斯与何塞·罗德格里斯·费奥书信集》(Secretaries of the Moon: The Letters of Wallace Stevens & Jose Rodriguez Feo,1986) 
《华莱士·史蒂文斯摘记》(Sur plusieurs beaux sujects: Wallace Stevens's Commonplace Book, 1989) 
《华莱士·史蒂文斯与埃尔西·卡赫尔书信集》(The Contemplated Spouse: The Letters of Wallace Stevens to Elsie Kachel,2006) 
 
剧本
《三旅人观日出》(Three Travelers Watch a Sunrise,1916)


参考资料
1. 英文维基百科 
https://en.wikipedia.org/wiki/Wallace_Stevens
2. 美国诗歌基金会官网 
https://www.poetryfoundation.org/poets/wallace-stevens 
3. 《华莱士·史蒂文斯传》官网
http://www.wallacestevensbiography.com/photos-of-the-poet.htm 
4. MyPoeticSide 
https://mypoeticside.com/poets/wallace-stevens-poe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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