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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刘复生:历史的诡计与反讽:细读萧开愚《为一帧遗照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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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楼  发表于: 07-04  

刘复生:历史的诡计与反讽:细读萧开愚《为一帧遗照而作》




为一帧遗照而作
萧开愚

你的罗马表不再为你而走动
但也不为我们而走得慢些,
今晚我看到和听到的,超过
你在旧上海的晚会上以优雅
所忍受的;纽约的行情,台北的
淫秽小说,各个地区的抗议——比你
遭遇到的喧嚷——所有变化一致表明
你应呆在这间凉爽的斗室里,
呷着茶与幽灵角力:这才是
你的时代,而你比你的时代还要不幸,
还要仓促,来到少量精确的敌意中。
  
你与自己的时代的联系只有遗照
眼光恍惚而阴冷;哦,从你的眼睛
可以发现命运的诡计:你审视着
灰色的庞然大物,一枚胸章。
你推倒的偶像与新塑的之间
每一株植物都受灵感(或上帝)
支配?你崇拜机器,老虎,和民主
它们多么狂暴,而你以对月球的
眺望来调和彼此粗糙的区别
你的罗马表不再为你
而走动;你所唾弃的我正在
回顾,格言、真理和鸡毛菜;
你所梦想的正是我所厌倦的,
从答案中选择疑问,从睡意
或惰性享受交流的宁静。
如果可以,我也不会去你的家庭
从你忠贞的妻子身旁替代你,她的意志
和纯洁正是我们时代的缺陷,我的时代
推崇说谎,因为出版了弗洛伊德全集
你虽然擅长但你不会愿意,来到一个
有飞行但没有飞翔的世界,从视窗
看你所不愿看见的,熄灭你所不愿熄灭的 


  《为一帧遗照而作》,从题目我们只能知道,诗作是由一个人的遗照而引发,主题也将与这个人的身份、命运等因素构成某种重要的关联。至于此人是谁,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又会和叙述人发生怎样的关系,则是我们的解读所要厘清的问题,从纯逻辑或解释的优先性来讲,我们要首先跨越这个障碍,才能抵达诗意的核心;但从解读实践上来说,重建这个人的精神世界和领会诗意主旨是同时完成的。其实,这正是这首诗吸引我的重要方面,象许多好诗一样,它整体建筑得非常结实、质密,诗作的每一部分似乎都回荡着其它部分的合声。它的构成方式不是时间性的,不像一首乐曲历时地呈示、发展;它是空间性的,就如一张浸在显影液中的底片,整体一齐逐渐地均匀地清晰、丰富起来,而不是各个部分依次显露。所以,这首诗给我的解读至少是讲述带来了困难,我不得不在解读一个部分时,把另外的部分当成理解的前提,或者把我多次阅读之后形成的对全诗的理解作为前提,这样就进入了一个令人无奈的解释学的循环。因此,可能有些人会觉得我是将自己的一些想法先验性地强加给了诗歌。为了尽可能减少大家的这种感觉,我将采用一种细致的语义分析的解读方法。
  第一句“你的罗马表不再为你而走动/但也不为我们而走得快些,”
  “罗马表”具有象征意义,它提示着读者对近现代历史的想象,同时又是一种社会身份的表征。在近现代,作为来自西方文明的生活奢侈品,罗马表显示了表的主人可能具有贵族化的家世背景,一个簪缨望族或新贵之家;另外,罗马表还暗示着一种特定的精神气质、思想趣味和生活态度,以及与欧洲文明的某种亲和性。总之,表的主人即“你”应当在中国现代,无论从社会地位,还是思想境界,都居于一个精英的位置,同时还具有优雅、精致的趣味。“你的罗马表不再为你而走动/但也不为我们而走得快些”从语义的表层结构来看,当然是说“你”早已不在人间,但从意义的深层来看,这句诗显然强调了时间的那种匀质流动、不为世事所动的冷漠的特性。结合下文或者说全诗的主旨,我认为,在这里,诗人事实上赋予了时间一种恶意,它具有自主的意志,超出人类理性的控制,并具有对人的某种敌意和狡诈,习惯于和人类开恶毒的玩笑。
  “今晚我看到和听到的,超过/你在旧上海的晚会上以优雅/所忍受的;”
  “旧上海的晚会”是一幅典型的二三十年代资产阶级上流社交界的场景,出入其中的“你”肯定不会为现实的生存问题所困扰,那么“你”需要忍受的也自然应该是自身物质生活层面以外的更广大的精神性的痛苦或忧虑。
  “纽约的行情,台北的/淫秽小说,各个地区的抗议”分别象征了商业社会的唯利是图、人心的道德堕落以及普遍的社会性的不公正、不平等状况的存在。这些诗句暗示,此类社会问题和“你”的时代所面临的问题是同质或近似的,而且在量和度上可能还要剧烈深重。
  “你应呆在这间凉爽的斗室里,/呷着茶与幽灵角力:这才是/你的时代……”
  “斗室”隐喻私密空间,并带有一种与世隔绝、甚至是遗世独立的味道,再用“凉爽的”来对它加以修饰,又赋予了这个私人空间以某种宜人的气息。从一定意义上,“凉爽的”这个形容词有效地清洗或过滤了“斗室”这个词所可能具有的狭窄、逼仄、局促和幽禁等负面内涵与语义色彩。根据新批评的诗学理论,在某个语境中,一些词汇要对另一些词汇的意义形成限制,其中一种作用叫作警察行动。可以说,“凉爽”就对“斗室”构成了一种警察作用。“幽灵”不是指的ghost,它意指某种超自然的、难以被人所理解的幽昧之物,“呷着茶”显然是对一种从容、自信、雍容优雅的心境与气度的呈现,那么这一句的意思就是说:愉悦地,同时怀着某种心智上的自负感沉浸在超越性的形而上的思索中,探求那些神秘、幽昧的道理。但是诗中这样写:“你应呆在”则表明“你”事实上并没有做出这种最适合你的人生选择。所以下面这几句充满了惋惜之意。“这才是/你的时代,”采用的断句法具有某种形式上的表意功能,“你”这个人称代词处在句首,从而得到了突出的强调,也就传达了这样的潜在意义:只有通过“呷着茶与幽灵角力”的方式“你”才能使那个时代真正属于“你”,也才能与自己的时代结成一种最恰当的关系。
  “你与自己的时代的联系只有遗照/眼光恍惚而阴冷;从你的眼睛/可以发现命运的诡计:你审视着/灰色的庞然大物,一枚胸章。”
  这一个长句在叙述的内在逻辑上直接承接着上一段,是对你未能选择最适于自己的生存方式的结果的陈述,“你与自己的时代的联系只有遗照”散发出一种凄凉感,暗示了你的命运的悲剧性:你本应与自己的时代结成更有价值、有意义的联系,比如说从事一种书斋式的创造性工作,它才更能体现你的价值、才华,也更适合你的性情。但你放弃了。这是真正的悲剧性所在。“眼光恍惚而阴冷”:一种困惑、犹疑和失落的神情,仿佛“你”也对自己的这种命运有所领悟。
  “命运的诡计”,是指命运对人的拨弄,人往往自以为能够掌握命运,结果却发现一切努力只不过使自己更深地陷入了命运的掌握。我觉得,在本诗的语境中,这种“命运的诡计”其实也是指“历史的诡计”。因为从词组构成形式上,它自然地使人想起黑格尔所说的“历史的诡计” 。它指人类的这种悖论情境:人类往往处在一种操纵历史的巨大幻觉中,总是试图给历史设计航向,岂不知狡黠的历史不但有自己独立的意志,而且早已事先料到了人类的这种企图,从而将它暗中引向自己所希望的方向。于是,人类反抗历史的努力恰巧使自己落入历史的圈套。“审视”,是一种带有距离感的情感冷漠的关注姿态,何况又是“眼光恍惚而阴冷”,这种眼光中显然暗含着情感与价值上的评价,通过下文,我们可以知道,这里事实上潜伏着一种态度上的反差。那么,“灰色的庞然大物”的所指是什么呢?这个词组首先给人一种威压感,让人心理上产生畏惧与紧张,它在体、量、色彩上都对人的自由意志构成压迫,似乎具有吞噬人的巨大异己力量。而“一枚胸章”则表征着一种社会性的荣誉和奖励,它意味来自主流秩序的肯定,来自权力或权威的体制性的认可。由于这二者处在你的阴冷的目光的笼罩之下,就具有了否定性的含义。既然二者体现了命运的诡计,它们也就带有了某种反讽的意味,说明二者并不是你最初所向往的,甚至是你最初意愿的悖离。
  “你推倒的偶像与新塑的之间/每一株植物都受灵感(或上帝)/支配?你崇拜机器,老虎,和民主/它们多么狂暴,而你以对月球的/眺望来调和彼此粗糙的区别”
  这几行中间的词语非常富于语义上的张力,但是通过细读,我们却能够相对完整地还原你的形象。从一定意义上说,这几行诗隐藏着理解全诗的秘密通道。为理解全诗提供了一条逻辑线索。在此之前的语义场中,词汇、词组的意义是难以确定的,或者说,能指的所指始终处于一种游离、漂浮的状态中,这几句对上文其实也包括下文的语义场进行了一种固置的工作,当然不是把能指固置在一个明确的位置上,而是把它们大体圈定在一个范围之中,或者说把它们引向某个方向。现在我们来看看这几句:
  “植物”指代那些自发生长之物,它们顺应自然的节律,无需人为外力,相反,人工的介入倒有可能揠苗助长,事与愿违;“灵感”是一个转喻,指人的智慧、智性,天才的设计,非凡的奇思妙想,“上帝”代表绝对的意志,或某种确定无疑、不容质询的真理,(“或上帝”用小括号括起来,表明它与灵感具有同质性,或是一体两面。)“你崇拜机器、老虎,和民主”是非常关键的一句,在我看来,它浓缩地描述了相当一大批现代知识分子的思想观念,精神气质乃至人格结构,体现了他们的焦虑、向往和价值观,是一种社会性的集体无意识,不言自明的常识。“机器”是现代工业文明的象征,国力强盛的象征,在某种意义上,可以看作是对严复所谓“富强”的另一种表述;“老虎”是强力或暴力的象征比如说革命。应该说,这三个词都是中国现代思想史上的大词、关键词,它们共同支撑起了一个现代性的大叙事,也共同构筑了一个现代性的神话。“崇拜”描述的就是对这个神话的痴迷的精神状态。下面紧接着有一句是对这一现代观念的反思与质疑,“它们多么狂暴”,“狂暴”是对机器、老虎和民主性质的一个独特而又深刻的表达,质疑了它们似乎天然的、自明的合法性,揭示了它们令人担心,奴役人、压抑人的一面。机器所代表的工具理性具有可怕的异化力量;老虎所代表的暴力,激进的社会革命的暴力,或者说一种集权的专制的社会体制,虽然在起源和目的上可能是正义性的,但却会带来直接的和间接,短期的和长期的社会性创伤和文化性灾难。就算是民主充其量也只是一种最不坏的制度而已,“民主的程序照样可以选出希特勒”,它还有可能会导致多数专制,而且往往最终蜕变为一种专制者轮流坐庄的游戏。“而你却以对月球的/眺望来调和彼此的粗糙的区别”,用粗糙来形容区别,具有陌生的修饰效果,也非常妙,它不但表明机器、老虎和民主之间的差距之大,还传达了它们之间在内在逻辑上的冲突,不谐和,不相容,同时又给人一种奇特的触觉感受。“你以对月球/的眺望来调和……”,这种冲突是 “你”所视而不见的, 因为“你”沉浸在现代理想或乌托邦幻想中已变得盲视。月球负载着无数的美丽的神话和文化想象,因而具有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乌托邦色彩,这里只所以用“月球”而不用“月亮”这个更美好的更具乌托邦色彩的词,大概是为了增大月球作为一个天体与地球的距离感。
  整体上来看,我觉得这一段意思还是比较清晰的,“你”这个人物的精神世界也凸显出来,为了理解的方便,我是不是可以进行这样的猜测性的梳理:“你”是一位具有浓重的理想主义气质的现代知识分子出身的人物,信奉某种决定论的或者说目的论的历史哲学,“每一株植物都受灵感(或上帝)/支配”,你亲自介入了激进的社会实践,力图将一种乌托邦制度付诸实现。但是,“种下的是龙种,收获的是跳蚤”,新塑的偶像并不比推倒的偶像更好,甚至是更坏了,在“你”的身后,乌托邦制度已蜕变为“灰色的庞然大物”,一种压抑人、威胁人的东西。当然,这只是一种个人化的猜测,虽然每个读者的猜测可能会有不同,但这个“你”作为一个具有理想主义的人物应是没有疑问的。应该说,“你”的命运在现代知识分子的人生选择上带有很大的普遍性,他让我们很容易就想到三十年代的知识分子的集体向左转,或现代史上著名的改信问题。
  接下来的几句构成一个语义单元,叙述人的态度或当下时代的态度开始出现,从而对“你”的观念,人生选择进行了反思、质疑,颠覆和弃绝。
  “你的罗马表不再为你/而走动;你所唾弃的我正在/回顾,格言、真理和鸡毛菜;/你所梦想的正是我所厌倦的,从睡意或惰性享受交流的宁静。”
  两种人生价值和生存态度的分野与对立极其鲜明。我漠视你所看重的乌托邦的理想与信念,坚持个人日常生活的不可替代的意义、价值,注重体味庸常生存经验中的细小的趣味。“鸡毛菜”正是被你所漠视、所压抑的日常生活的象征。这里之所以用“鸡毛菜”而不是用其它的如菠菜或芹菜,是为了有效地传达一种日常生活的琐屑感,比如它很容易使读者联想起“鸡毛蒜皮”或“一地鸡毛”这样的词汇,从而暗中和理想主义的神圣性,压制人的崇高性,真理的专断性形成对峙的两极。叙述人不相信完美的、确定无疑的答案,“从答案中选择疑问”,而把平等的自由的交流当成乐趣。我们知道,在后现代哲学中,交流向来是和质疑元叙事联系在一起的,例如哈贝马斯、罗尔斯等人都有过很重要的论述。我相信,在深层,对交流的肯定其实是在肯定一种由交流所体现的价值观,它构成了对你所高扬的理想国的神圣真理的专断性的一种反动。以上这几句诗让我想起赫尔岑:“历史没有剧本”“每天每时只是其自身,而不是通向另一天的中介。”从某种意义上说,“你”就是那种试图书写历史剧本或按照某部历史剧本演出历史的人,而我则坚持每天的价值和它的非中介性。
  余下的部分是全诗的最后一部分,诗意又发生了逆转。转入对当下消解了任何理想和超越性的精神状况的批判。“如果可以,我也不会去你的家庭/从你忠贞的妻子身旁替代你,”是一个过渡句,这前半句仍然承接着上文的主旨而来。如果简单的理解,这句诗的意思是说,我不愿意选择你的生活方式。但是我们要格外留意“忠贞的妻子”在中国独特的历史语境和文化语境中的衍生意义和意识形态内涵。自从二十年代后期开始,在左翼叙事中,革命者妻子的忠贞从来都不是一个社会道德或婚姻伦理的符码,忠贞的妻子是作为一个印证“丈夫”神奇魅力或者说卡里斯马魅力的价值客体而存在的。革命者的忠贞的妻子在主流叙事中形成了一个清晰的人物谱系,从而把革命者的政治神圣性上升(升华)(偷换)为一种性感魅力,这也是对革命者的一种奖赏。于是这种叙事策略给男性接受者一种富于诱惑力的心理暗示,而且忠贞的妻子这种经过美化的女性形象也往往成为大众情人式的偶像,我想,作为肖开愚这个年纪的写作者是逃不出这种影响的。那么拒绝“从你忠贞的妻子身旁替代你,”就成为对意识形态所允诺的奖赏的拒绝,同时也是对主流意识形态所建构起来的卡里斯玛的一种“祛魅”。因为这种忠贞的妻子忠贞的其实是一种信念,“丈夫”只不过是这种信念的载体而已,这种忠贞事实上已经抽空了真正的世俗情感或爱情,这恰恰是叙述者所拒绝的。
  从“她的意志……”开始,才真正转入对当下时代精神状况的批判。“我的时代推崇说谎”,是说这是一个没有确信,没有原则的时代,接着叙述者说:“因为我们的时代出版了弗洛伊德全集”,弗洛伊德怎么能成为说谎的理由呢?我们知道,心理分析有一个最基本的理论,人的心理结构或人格结构分为三层,本我、自我和超我,本我才是人的真实的欲望,但它是为自我和超我所不容的,受到了表达上的禁忌,为了突破自我与超我的监控和审察机制,本我必须经过种种伪装,于是,说谎产生了,人们越是在理性状态下说的话越不符合本我的真正意愿。弗洛伊德全集当然不能为说谎负责,事实上,这是古人所谓“诗家语”,它遵循的是诗的修辞逻辑。是对这个时代的一种反讽。
  “你虽然擅长但你不会愿意,来到一个/有飞行但没有飞翔的世界……”
  这里要格外注意“飞行”与“飞翔”的区别,本来在公共语汇系统中,这两个词是同义的,但在这首诗的语境中,却被赋予了不同的意义和价值。“飞行”具有某种实用性,行是我们日常生活的一种状态,所谓衣食住行,是一种生存的手段,是为了到达某个地点或目标;而飞翔则完全是脱离任何实用性的非日常非世俗的自由状态,它比飞行更轻盈,更纯粹,更具精神性,它也不是一种手段,它自身就是一种目的;另外,飞行带有某种机械性,再快也难以摆脱本性上的笨重,于是通常我们习惯于用飞行器指称种种航天飞机之类的机械装置,而用飞翔来形容鸟类的自由。陈敬荣《飞鸟》就使只用飞翔或翔舞来形容飞鸟。我想这不是偶然。于是,诗人用这两个词区分了不同的精神状况。我们的时代是一个有飞行的时代,各种交通工具越来越快,最近美国刚出了一本非常有意思的书就叫《越来越快》,说的就是这种状况;另一方面,人的内在的自由,超越性却在消失,米兰·昆德拉前两年写了部小说《缓慢》说得就是这个主题,速度正在消灭诗意和生活的趣味。另外,如果再多说两句的话,我们可以说,对速度的崇拜本身具有某种法西斯主义的倾向。我们知道,上世纪初的未来主义就非常崇拜运动和速度。在1914年,未来主义的创始人也是代表人物马里内蒂发表了《未来主义与法西斯主义》,后来又组建了未来党,走向了法西斯化。由此可见,速度与法西斯主义之间存在着某种隐秘的联系。从这一意义上说,现代人对速度的崇拜是日常生活中的微观的法西斯主义。这个问题挺复杂,在这里我就没法展开了。再者,速度还与纵欲相联系,不少人分析过这一点,大家应该看过那部著名的非主流影片《撞车》,说的就是这一问题。从一定意义上,飞行的加速就意味着性欲的放纵。这是不是一种当下时代状况的一种描绘?所以,这个时代在反抗专制奴役的时候,又不知不觉间坠入了另一种奴役之中,更内在的奴役。我们又落入了另一种命运的诡计或历史的诡计。
  “从视窗/看你所不愿看见的,熄灭你所不愿熄灭的”,“视窗”我们都不陌生,应该是windows,信息时代的标志,也是指一种网络神话,和网络时代的生存状况与心灵状况。
  最后,我们来审视一下叙述者的立场,会发现他坚持了一种对历史和现实两面说“不”的立场,在质疑具有专制倾向的理想主义的同时,他也质疑了质疑者本身。在否定理想主义之后,他并没有认可缺乏任何理想性、普遍平庸的当下。同时,他也没有试图提供一种替代性的社会理想图景。如果那样的话,他就陷入了他所批判的思维模式。他坚持了诗歌的智慧,拒绝任何一种专断论,不管对谁说不,诗人都坚持了同一种立场:对各种奴役形式的警惕,和对个体自由的捍卫。


为一帧遗照而作
萧开愚
 
你的罗马表不再为你而走动
但也不为我们而走得慢些,
今晚我看到和听到的超过
你在旧上海的晚会上以脚尖
所忍受的。股市的行情,网上的
淫秽小说,各地的黑势力,
……比你渴望的还要喧嚣。
你应呆在这间凉爽的斗室里,
呷着茶与幽灵角力,这才是
你的时代,你比你的时代
还要不幸,分得少量精确的敌意。
  
你与你的世界的联系
只有你的遗照,从你眼中的
阴冷可以见出命运的诡计,
你审视着一枚胸章,像是琢磨
危险的偶像1。你所推倒的偶像
与新塑的之间隔着意义的大海?2
你当真认为所有植物3受灵感
(或上帝)支配?你崇拜暴力的4
机器或民主,5你以对老虎的
爱心来调和它们少有的冲突。6
 
你的罗马表不再为你
而走动,你所唾弃的我正在
学习:7格言、真理和鸡毛菜。
你所想望的正是我所恶心的,
从答案中选择疑问,从睡意
或惰性享受交流的宁静。
如果可以,我也不会去你家
从你忠贞的妻子身旁替换你,
她的欢乐正是我们时代所缺少的,8
我们出版了《弗洛伊德全集》9
你虽然擅长但你不会愿意来到
一个9有飞行但没有飞翔的世界
从视窗成就所有你想成就的。10


后来出版的自选集《此时此地》中,又有以下不同:
1、“危险” → “失效”
2、“?” → “,”
3、“所有植物” → “动植物”
4、“(或上帝)支配?你崇拜暴力的” → “(或上帝)唆使?你崇拜的”
5、“机器或民主,” → “机器矛盾民主,”
6、“爱心来调和它们少有的冲突。” → “冲动来调和它们内需的冲突。”
7、“:” → “,”
8、“她的欢乐正是我们时代所缺少的,” → “她的欢乐正是我们的缺陷,“
9、句末加 “。”
10、无 “一个”
11、“从视窗成就所有你想成就的。” → “在视窗中成就你想要成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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