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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德里克·沃尔科特:本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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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楼  发表于: 06-12  

德里克·沃尔科特:本原

阿九 译       


           致维罗尼卡·简肯
 

    语焉不详的童话里汹涌的狭窄通道……
        ——塞泽尔

 
I  
盛开的碎浪引爆了自己的表面。
白色的蜂群纷飞在珊瑚的颅骨上。
无名的我来自藻类的橄榄树,
红藻的胎儿,我什么也不记得。
 
云,科隆的日志,
我通晓你的海洋年鉴,
哦,赫克托尔,驾驭骏马的人,
阿基琉斯,埃涅阿斯,尤利西斯,
但“关于那个上等种族的人离开大陆
去迎接克里斯托巴尔,当他绕过了伊卡科斯角,”
一个个空页在风中翻过。
他们并不拥有,布尔布鲁克写道,
“任何关于金属的知识,甚至不识黄金,
他们能辨认季节,昴宿星第一次升起
是他们耕作的信兆,并辅之以魔法……
他们远古的心无法领会无限。”
 
细花云,细花云,以懒散的小群在翻滚,
被积雨云变幻的表面吞食,
它们的头颅是噼啪作响的贝壳被人踩在脚下。
此时,心欲刺破无限。
历史的巨壑闭合了,像一朵云。 
 
II 
尸布里的记忆打开了河水的气息,
那是以熏香封存的琥珀色的童年埃及。
在我温热高烧的丛林浴中,
潮湿的树叶水蛭一样粘上我的肉体。像婴儿摩西,
我梦见自己正在死去,我看见
乐园如一垄垄百合花,头戴麦穗的天使。
 
迷失在希腊与埃及的万神殿中,
我,万物有灵论者,为树木再次施洗:
赫尔墨斯的节杖:红树林里出没的巨蟒。
多拉德,她们神话里的金海豚
欢跃着,将阳光打成薄片,像当初为了阿里昂,
为了浪花为眉的诸神破碎的群岛。
此刻,我景仰那说出神谕者,记忆之母,
她黑色的手里握着一束缅栀花,上面有血的浆果,
她含混的呓语里带着
几内亚历经劫难的呼号。
 
这些岛屿早已漂离了锚地,
像从几内亚放行的橄胶树,
离开了河的童年。 
 
III
哦,浣衣女和老树叶的日照温暖,阳光雨林的特罗玛西河
褐色的舌头,还有把歌声埋在
竹林和车前草的史料堆里的风,它们的白帆
槌打、晒白在干燥的礁石上,“别了”和“再见”的
手绢!哦,大海,离开你开裂的泥墙和铁皮屋顶的村庄,你
悲怆的田野里长髯的玉米的合唱,你的孩子
像石化的太初的黑岩,在他们鼓腹的
干旱里,钩虫在翻滚,青光眼和淋病的小天使!
      贝壳白色的墓群傍着
大海碎裂的深蓝,你的祷告所里流出的一品红,
因巴豆和“光荣雪松”而荫翳,
  它开裂的独木舟的空腔里载着希望已死的幼虫,
传染性的河上聚起了生机勃勃的粪堆,一个被大海的涛声和
河水的絮语筛过的童年大脑的嘉年华,啊,我的童年。
  啊,我的童年!阴燃在疾病的
棉花云里,茧封于香炉萦绕的气息中,埋葬于风铃声里,
沐浴在青柠檬和黄花的烈酒中,像科伦
航行在平坦如浆过的亚麻布的海上;看过水龙
在云幕上蜿蜒,知道河水早已忘却的滋味,
那气味如新烤的面包和母亲的体香,慢慢懂得了
自己的皮肤(淡黄如琥珀,然后是粪土,继而是古铜),害怕过伊博人的横笛
和圣诞的鼓声,复活节扬帆其中的那只破蛋,
节庆日,游行的队列,坟墓的远航,还有
从未打开的橱柜里河水的气息。
 
IV
我们逃出奴役的脚踪曾经横跨整个沙漠,
今已被咸涩的风擦去。
 
蛇的精灵死去,地平线在抽搐扭动。
甲虫将死象抬进了森林的下颌里。
年迈的诸神死于他们昏花的老眼。
鼠海豚深井般的喉咙模拟着,哦,大海的声音,
快帆船干呕的船壳缝合着两个世界,
像母亲的织机在安息日的卧室里飞转的呼响,
像蝉的口刺缝着下午的尸布。
年迈的诸神死在云幕下枯水河的长龙里,
耶和华和宙斯破晓时从泡沫的胡子上升起。
 
心在海草里看见了神话中的海岸,
像珊瑚虫,它寻机在自身里扎根。
这里,在浅滩退潮的莎莎声里,
浅水滩上,我找着自己的名字,一个男子汉。
像蟹类的钳子在海底逆行,
盲目的记忆死死抓住腐烂的肉身。
 
V
不正是那时,我们要求有一首新歌吗,
像科伦在梦幻里抓住了挂满浆果的树枝?
为了白色的缅栀花上蜜蜂的名义,
以坚硬的牙齿咬破辅音苦涩的杏仁,
依着海浪卷曲的式样塑造唇音,
用细心的舌头为石榴洗礼命名,
塞西拉的苹果,塞西拉苦涩的苹果。
而上帝的目光釉上了一层冷漠的蓝色。 
 
VI
我们学会了他们石碱与芦荟的字母表,在被风吹散的
岛屿的种子上。我们把河水渐失的甘甜
与咸涩一起洗掉,在骷髅的蜂巢里
蜂群建造了一首新歌。而我们吃了它们的苦橄榄。
但今天,双生的灵魂,河的精灵,海的精灵,转身离开了
绵长的内陆河,他们昏昏欲睡的状态,棕色的审视,他们绵长
的殖民时代的懒慵,他们古老的埃及病,他们对
茶色的模仿,他们的舌头舔着主人和老爷的脚,
他们对葬礼上焚烧儿童尸体的愤怒,他们曾为原初的蛇
赋形的扭曲。海面从我们的言语中擦去了
那种记忆,
    一滴雨就滋润了我的舌头。 
 
VII
大海等着他,像帕涅罗珀的线团,
纠结着,又解开着它的泡沫,
他的眼睛从遥远的异国带来雨水,那咸涩的雨
模糊了多少地平线和种族,
他被海滩的篝火包围,他的脸被沙漠灸裂,
想起那些君主,他向我们要水,
用破碎的陶罐取来的水,
并在灰烬嗞的一声中浇灭了特洛伊,
一团云升上天空。
 
云,潮湿的大地吐出的勃兴之气,
人类与兽类的鼻孔都因雨香而狂喜,
它展开如雾气,丛林的伤口,
我们赞美那些御风飞行在山腰者,
他们在死者的口中播撒几内亚的谷粒,
他们在洞穴的入口撒下骨针缝制的渔网,
在它的表面收割祖先的声音,
他们虽然不识金属,尤其是黄金,
却收集贝壳的钱币,这些纯朴的古币学家,
他们跪着走入可可洞开的石棺
去敬拜我们殉道和敬畏的排泄物,
他们的汗水一着地,便生出众多的糖晶,
他们在一滴雨中孕育了白色的城市,
在露珠的折射里构想了众多种族的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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