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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德里克·沃尔科特:诗五首
级别: 创始人
0楼  发表于: 03-18  

德里克·沃尔科特:诗五首

飞白



来自非洲的遥远呼声

阵风吹乱非洲棕褐色的
毛皮。吉库尤族如蝇一般迅疾,
靠草原的血河养活自己。
一个撒遍尸体的乐园。
只有挂“腐尸少校”衔的蛆虫在喊:
“不要在这些死人身上浪费同情!”
统计证实,学者也掌握了
殖民政策的特性。
这意味什么,对在床上被砍的白孩子?
对该像犹太人一样消灭的野蛮人?

长长的灯芯草被打碎,成了
鹭鸟的白尘,它们的叫声
从文明的曙光开始,就在烤焦的河
或兽群聚集的平原上回荡。
兽对兽的暴力被看作
自然法则,但直立的人
却通过暴行而到达神圣。
谵忘如提心吊胆的兽,人的战争
合着绷紧皮的鼓声舞蹈,
而他还把死人签订的白色和平——
把当地的恐怖成为英勇。

又一次,残暴的必要性
用肮脏事业的餐巾擦手,又一次
浪费我们的同情(像对西班牙一样),
大猩猩在跟超人角斗。
我,染了他们双方的血毒,
分裂到血管的我,该向着哪一边?
我诅咒过
大英政权喝醉的军官,我该如何
在非洲和我所爱的英语之间抉择?
是背叛这二者,还是把二者给我的奉还?
我怎能面对屠杀而冷静?
我怎能背向非洲而生活?


海难余生

饥饿的眼睛贪婪地吞吃海景,只为一叶
美味的帆。

海平线把它穿上无限的线。

行动滋生狂乱。我躺着,
驾驶着装上肋木的一片椰影,
生怕增多我自己的脚印。

吹着沙,薄如烟,
腻烦了,移动一下它的沙丘。
浪潮像孩子似的厌倦了它的城堡。

咸的绿藤和黄的喇叭花,
一个网缓缓移过空无。
空无一物:充塞白蛉子头脑的愤怒。

老人的乐趣:
早晨,沉思的后撤,想着
枯叶,自然的安排。

阳光下,狗粪
衔了硬壳,发白如珊瑚。
我们结束于土,开始于土。
在我们的内脏里创世。

细听,我就能听见珊瑚虫在营建,
两个海浪击出一片静默。
掐开一只海虱,我使雷霆爆裂。

像神一样,我歼灭神性、艺术
和自我,我抛弃
已死的隐喻:杏树的叶形心。

成熟的脑烂得像个黄核桃
孵出它
乱糟糟的海虱、白蛉和蛆,

那个绿酒瓶的福音,被沙塞死了。
贴着标签,船的残骸,
握紧的漂木苍白而带着钉,如一只人手。


沼泽

咬啮着公路的边缘,它是黑嘴
轻轻哼着:“回家来吧,回家来……”

在它粘滞的呼吸背后藏着一个字:
“长”——长出菌类,烂,
根上长满白斑。

比藤的丛莽、采石场和晒裂的河床更可怕,
它的恐怖曾使海明维的英雄难移寸步
呆立于看得清的浅处。

它开创虚无。穷人囚犯和黑人的牢狱。
它的黑色情调
每个落日取你生命之血的一个涂片。

奇怪可怕的蜿蜒!红色树丛中每株树苗
蛇一般弯曲,它的根淫秽可憎
如一只六指的手,

掌心里藏着背披青苔的蟾蜍,
名叫“蟾蜍凳”的毒菇,烈性的姜花,
血的花瓣,

虎斑兰花斑斑的阴户,
离奇古怪的鬼笔阴茎
沿着唯一的路纠缠过客。

深深地,比睡眠更深,
像是死,
太富于衰减,太窒于呼吸。

在迅速注满的夜里,看
最后的鸟如何仰喉啜饮夜色,
野树如何滑

同黑暗,与扩散着的
记忆缺乏症一同变黑,渐渐进入
虚无的边界,混合

肢、舌、筋,成为一个结
如同混沌,如同面前的这条
路。


海的怀念

有样搬走了的东西在这座房子耳朵里吼叫,
挂起无风的帘,击晕镜子
直到只剩反应而没有实体。

有个声音好像风车咬牙切齿直到
死死地刹住;
震耳欲聋的空缺如狠狠一击。

它箍住这山谷,压低这山峰,
它使姿态疏远,使这支铅笔
穿透厚厚的空虚,

它用沉寂装满橱柜,摺起酸味的衣服
像死者的遗物那样准确,
像死者由亲爱者运行着,

不抱信心地,期望着占据。


珊瑚

这株珊瑚的形状与因它而凹陷的
手掌对应。它的

突然的空缺多么沉重。像浮石,
像你的乳房在我手掌的杯中。

海一样的冷,它的乳头粗糙如砂,
它的毛孔像你的一样,闪着咸汗。

空缺的身体撤走了重量,
再没有另一个能像你光润的身体一样

创造出如此精确的空缺,恰似这
珊瑚石,放在案头发白的

纪念品架上。它向我的手挑战
去做一切情人的手从未体验的探寻:

另一个身体的本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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