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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木朵:答颖川:晦涩诗人的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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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楼  发表于: 01-21  

木朵:答颖川:晦涩诗人的足音




正午,我蜷缩在床底
站立的青蛇路过窗口

一个男人将我晾出阳台
操场中央横躺着一枚野菊

群蝉齐鸣。有人伸手进来握住了我的胃
清水。红色砖头。

一把火烧光树上所有的叶片和果实
痛哭不止。二十年摔成灰烬
暗白色的阳光铺到明天

  (颖川《童年的噩梦 》)


颖川君:

  你好!我很难向你介绍诗歌的奥秘,或者一首诗应该怎么写。不如步入你的《童年的噩梦》这首诗,来轻松地谈论我的观感与建议。我不知你哪一年出生,但猜测你正在大学里念书;这已够年轻了。对于年轻人来说,再多的忠告都是不够的,除非一条忠告咬住了他的胳膊。在这首诗中,你做到了晦涩;或者说,像这种写法,它必须是晦涩的。尽管读者不太方便猜中每一个句子或关键词是什么意思、对应于实际生活中的哪个场景,但我们可以思考这种晦涩的等级以及成因。替代几乎是此类写法的常规措施,而信息链的断裂则保住了作者作为唯一知情人的天资。从标题上看,这首诗关乎童年,又受到了梦魇的熏陶,确立了这两个方面的基调,实际上就为诗的散漫提供了合理性依据。诗的第一行俨然是一次记忆的开展,写作中的诗人并不刚好——或几分钟前——蜷缩在床底;这个自我形象涉及一个早先时刻,现在,时刻分裂为两个,这个早先时刻具备了一个使命:朝现在——一个诗所保存的最后时刻——这边赶来。在两个时刻的夹击中,诗于是有的是活可干。童年变成了象征的碎片。而这类诗恰好喜欢这种啃噬,就好像挑出一枚被蚕食的桑叶来映射太多的事情。“青蛇”、“男人”那都是你的私密信息,读者没义务去贴近它们,晦涩的句子教会读者不注重对号入座,而是审视作者如何移形换位。诗的前四行一口气给出了四个地点:床底、窗口、阳台和操场中央。这就是隐晦中的显明,暴露了一个晦涩诗人的足音。读者也没责任来辨别这首诗是否确切地对应了作者脑海里的一阵狂澜。但读者可以判断这首诗的尾声是否处理得干净利落。有时,说某人“伸手进来握住了我的胃”,是一种胆大的举措,经不起医学或科学的检举,但也不见得就是对一位诗人胃口的最佳犒劳;我的建议是,你可以写一些有别于这般晦涩风格的诗来纠正自我的观念。而如果要达到较高级的晦涩,比如保罗·策兰的某些做法,我想你可以尝试做到以下几点:其一,减少诗中出现的同类名词,在尽量少的名词中完成晦涩装置的运行,比如这首诗末尾提到的“树”,应如何协调它和“野菊”的关联;又比如“红色”与“暗白色”的交涉;其二,更多的是靠观念的嬗变——心智上的斩获——来推动诗句,而减少依赖意象的炫目色彩,就好像一个心悸的发生并不需要增添一个外在之物来指代,你得有另外的一套词汇;其三,晦涩的种类繁多,但理想的晦涩诗应有一种精准的秩序,既圆满揭示诗的运行能自成一体,不是碎片的随机组合,又紧扣现实生活或苦闷的心灵境况。我也许说得不够明晰,也无边,希望能在读得更多之后,再与你探索诗艺。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一个年轻诗人要走的路还太远,真不希望你一开始就养成了明确的风格,而将其他的训练项目弃如敝屣。

木朵
2012.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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