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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木朵:答倪苏玥:方巾与紧身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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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楼  发表于: 01-12  

木朵:答倪苏玥:方巾与紧身背心




苏玥君:

  你好!今天得空,我想与你交流一下读诗的心得,比如关于方块诗(我私下里叫为“方巾诗”),我是怎么看待的。你提到包括了小朱在内的年轻诗人写的诗很绚丽耀眼——“这些泛出异色的诗用词考究”——但似乎还离你的生活经验很远。我想,这是一个学习的过程,就这方面的写作习性而言,你可以读读萧开愚的作品,很容易上路的,之后再读读二十月的诗,反复揣摩,必要时做些笔记,久而久之,他们就不再陌生了,兴许你就掌握了这种写法的要领。一首诗每一行齐长,这很容易办到,你也会发现有的句子的断行是随意的,当然,有的地方也有刻意,但这种形式不宜成为看家本领(尤其是不宜成为写作的最重要的憧憬),实际上新诗史上很多人用过(不妨说,当我们对一种形式感到陌生或骄傲,恰好是因为我们对观念史知之甚少),偶尔为之,会有对自我风格的一次新猎获,好像在腻烦的日日步行的道路上,突然遇见了一团烈火,它照耀出一片属于自己的新领域。同样是方块诗,龙安《那一刻》则因主题上的明确、驾驭词句拐弯抹角的能力更胜一筹,了小朱则看起来是二十月一些诗的模仿者,甚至可以说,这背后还有一个被模仿者是王敖(“绝句”形式感的倡导者)。如果没有个人的切身体验,以及放入容器里的思想琼浆,就可能被一件外套蒙蔽了内心世界,还不如穿一件紧身背心更能凸显发达的肌体。我的建议是,你不必把自己拴在一种单一风格的大树下,你可以迂回穿越他人的领土,也不妨采用嫁接技术,从他人的发髻中取来壮丽的刘海。你不必考察自己的诗“是不是太土了”,实际上,形式上或措辞上没有什么土里土气一说,我们有时觉得一首诗土气,是因为我们的感觉是历史的,而不是富有同情心的。就一首方块诗的写作进程来说,我的一个体会是,有的地方分行是硬性断开,但很显然,不可能全篇都是这般斩钉截铁,必须在其中某个环节,显示出行与行优雅的上下文关联。这种体会只有你亲自去尝试一番才知深浅。但并不是所有的主题都适合这一块方巾来安排情节的褶皱,可以说,之所以,选择方块诗这件外套,是因为作者没得选,是被动的选择,也许,一首诗刚写三行,恰好齐长,于是,突然萌发兴致,视觉形象攫住了你的观念,一种不在计划之内的力量参与了诗艺的角逐,很快你就把这首诗裁剪得像一件新买的风衣。只要你记住这种形式的召唤,总有一天,它会大大方方参与一次兑现你的真情的宴会。

木朵
2011.11.21



你是你的升起,秋花装饰的高帽
在太阳里照耀一只小小的金狮子
嘴里衔着掏空的黄杨木枝,彩色
硬壳装饰枪口,子弹珍珠一般地
排列后再装入装酒的葫芦挂身旁
又仿佛一只水瓶,安排得这样好
太阳就反射上面,骄傲地行走在
碎石的羊道,你的帽子,垂下了
要勒紧脖子的绳子,罅隙间射进
微微的光线,就是所谓偷偷的亮
而见得了人不见得好,回身抚摸
抚摸花牛,练习的狗儿近旁是台
空岩石,乐祸的眼睛叵测的微笑
地面每夜都是要哭的,烫了屁股
星翻腾,熟识掌故的人推开云门
棉花破裂之处是不是能挤出油星
郎中叔叔提灯送我,并高悬药箱
奋力穿梭,追寻一条偷吞针的蛇
磨夫真是托了他的福,那一大款
则烂完了,厌恶他,他的喉咙里
奔跑着一辆破的马车,富而不仁
夜晚的柱状细胞活跃非常,叔叔
也观天象,看伤风,拥娇妻弱子
阴云太快了,要躲过父亲搭建的
木桥淋雨前抵达种满玉米的坝上
这是至少。而今人们不会再知道
他的去向,我估计他就在一座无
大名声的小县城,依旧做名郎中
这救了他,他不晓得那一夜幸亏
雨拖住了云脚,落在一林玉米上

  (了小朱《返视之歌》)


在文博路公交汽车的站牌下,他打开一
大叠刚从路口的报刊亭买的《南方周末》
一辆黑色本田轿车默不作声地从他身旁
开过。一个脸色白嫩、样子放荡不羁的
女人,在二十米步开外处走来,她右肩
挎着一个蛇皮小包。即使在这黄昏微弱
的光线下,他仍感到那女人眼光的凌厉
这是她自己绝不会想到的。她那对眼睛
可能是黑色的,也许是青灰色的,他没
法知道。但可以肯定,那是一对妓女的
眼睛。她上了一辆出租车,那辆绿色的
出租车载着她驶向天佑路,真谢天谢地
她没有迎向他。他走上一辆开往新港的
公交车,黄褐色的压缩气门嘶的一声跟
着就猛地关上了。车厢里闷热的,没有
空调。他在靠窗边找到一个座位,街道
被亮起的灯光点燃,一个城市在其中显
露令人匪夷所思的阴影。这时,他想起
那黑色,也许是青灰色的眼睛,从里面
射出的是女性的傲慢,它有一种刹那间
就能攫住他的性的魅力。公交车缓缓地
行驶在回家的路上,他的身体重新体验
到那一刻:圆圆的脸,白皙皮肤的妓女
眼中射出的明亮的目光,一双值得骄傲
的大腿,高跟靴敲打着暮色中的水泥地

  (龙安《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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