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
一个陌生的女人对我说:
“原来你就是我高中时留意过的
那位会写诗的同学,
没想到你一直写到现在。”
听她说完,我本来应该
利用这首尚未消退的诗,
和她一起追寻高中的美好回忆,
并感叹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但此时此刻,除了感谢,
我说不出其他的话。
我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
她用到的“留意”这个词。
在这样的时代,除了便衣和乞讨者,
谁会留意一个陌生人。
留意就是施善。
留意就是幸存者的约会。
一瞬间
半夜起身,经过食厅,
餐桌上的水果在夜灯下
让我想起伦勃朗的静物画。
还有电冰箱,电饭煲,烤箱,
空气炸锅和榨汁机,也被
伦勃朗安置在各自的角落。
我在餐桌旁坐下,望着
餐桌的另一边,看到那里
有一个人正要起身离开。
那里并没有人,只有一个杯子
在餐桌上,椅子前,留有
茶渍,印有她的唇火。
我拿起杯子,在水龙头下冲洗,
火熄灭了,杯子底部
却现出一道隐藏的裂痕。
一瞬间,房间里所有静物
不再固守原地,而是突破分寸
和限制,纷纷朝那条裂痕疾驰。
女性话语
在赫克托耳准备迎战阿喀琉斯,
无望地走向他的死亡之前,
有三位女性曾试图挽救他的生命。
第一位,是他的母亲赫卡柏,
她解开自己的衣裳,对儿子说:
“珍惜你自己的生命,就是尊重
这对曾抚慰你哺育你的乳房。”
第二位是他的妻子,安德洛玛刻,
她把他们的儿子带到他面前:
“在你准备为他人而死之前,
你还必须学会,为我们而活。”
第三位是引发特洛伊战争的海伦,
她带着愧疚,请他坐下来休息:
“既然失败像退潮一样不可战胜,
没有必要再牺牲自己的生命。”
但赫克托耳被荣誉和责任所缚,
已经听不进这些女性话语,
而她们也只能眼睁睁看他走进
诸神的设计,并用自己的死
徒劳增加她们咏诵的哀歌的总量。
重新观看
那是一片树叶。
不,那是一只鸟。
那是树叶的叶柄。
不,那是一只鸟并立的双脚。
那是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不,那是鸟在叫。
那是树叶掉落。
不,那是鸟飞走了。
争论不下,于是他们互换位置,
重新观看这棵光秃秃的树。
在他的位置,她看到
一片叶形的阴影摇曳在枝头。
在她的位置,他看到
枝干上一串零乱的鸟的脚印。
署名
台风来了,
我关门,关窗,
但没有用。
台风在我的稿纸上登陆,
在我的精神家园上肆虐,
把我写的诗吹得七零八落。
我翻看那些被洗劫过的稿纸,
有的只剩一句,
有的只剩一个词,
更多的是一片空白。
而这些一片空白的稿纸
没有被卷走,
是因为我的署名
在右下角,把它们牢牢钉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