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命运女神一席谈
刚坐下来，
她就让我先谈谈自己，
她说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但我有点不信。
无论如何，我不想跟她客气，
我说对于分发给我的命运，
我感到很委屈，
却总是找不到惯坏我的那个人。
她听出我的怨气，
却笑而不语，于是我继续说
是否一个人的命运之中
一定包含荒谬的指标或痛苦的配额？
不然为什么所有的希望
最终都是在泡沫的反光上押注。
我逐渐语无伦次，
但她既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
她只是把我的目光
引向我面前默默流逝的韩江，
而我凝望着那江水，直至
我的呼吸恢复到和她一样的平静。
这时，我的命运女神早已不知去向，
剩下我一个人坐在大石头上，
我知道我也终将消失，唯有
我坐着的这块石头会留存我的呼吸。
两个比喻
在这操场的一角，
有两棵榕树。
一棵茂盛，饱满
如一颗紫黑的葡萄。
另一棵伸展，打开
像一把透光的扇子。
夜晚我经过这里，
想到这两个比喻。
我一夜夜地经过，
看到的不再是榕树，
而是葡萄不停地成熟，
扇子不停地打开。
假如我从此消失不见，
这两棵榕树会怎样——
葡萄继续成熟，
扇子继续打开。
诗与散文
——给冰如、植旺、智杰、植楠、派生
他的激情和反讽属于诗，
他的回忆和沉思属于散文。
他的诗晦涩，艰深，
他的散文则清晰，通达。
所以相较于他的诗，
我们更喜欢他的散文。
当我们读完他的散文，
回头看他的诗，
我们看到了一枚探照灯，
一团等待审核的火，
有时甚至是一束
患上照明强迫症的阳光。
这正是他最了不起的地方，
当一个团又一个团的黑暗在推进，
在每个人的梦里搜身，
他听从星群的引导，
以直达灰烬的哺育，
让黎明完成最初的显露。
阻燃物
收割后的稻田里，
我们在一只田鼠的尾巴上
淋满煤油，然后点燃。
我们狂笑着，看田鼠
在稻草堆间乱窜，
逃到哪里就点燃哪里。
我们想看一场大火，
但田鼠很快就跑不动了，
它身上的火也跟着熄灭。
我们上前查看，发现
火势在它的头部被截停，
于是想重新把火续上。
但突然，我们被它
圆睁的大眼睛吓住，
我们一哄而散，逃走了，
而那眼睛一直在我们身后
追着，像一个阻燃物
誓要切断我们与火的联系。
证据
我记得这里曾经有一个湖，
是采石之后形成的，
一对情侣曾站在湖边，
让我给他们拍照。
但我怀疑你会认为
这个故事是我杜撰的，
因为湖消失了，
也没有情侣的照片作为证据。
于是我蹲下来，
试着重复为他们拍照那个动作，
在我按下快门的一瞬间，
湖出现了，
但由于紧张，我的手微微一颤，
在所有情侣呼吸的空气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