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的菜市没太多讲究，
是用帆布分割出的或大或小的摊位，
卖鱼的那个男人赤裸上身，
他肩膀上的劣质纹身，已然模糊，
像一团墨。十几条鱼挤在塑料池中，
不时溅起水花。我指到谁，
三秒之内，谁就会被他扼住，
迅速举过头顶，在半空中画出一条
连接生与死的弧线。啪，蹦飞的三两鳞片
像它求救的消息。重复一两次后，
它在水泥地上彻底绷直身子，
刮鳞、开膛、破肚、冲洗。一堆脏器，
拳头大，在垃圾箱旁静候一只猫
或一群苍蝇。紧接着，他询问菜式，
根据回答片片，剁块，改花刀。
杀鱼这件事让他感到厌倦，
也让他培养出两个爱好：数钱和抽烟。
他将塑料袋套在我食指上的
那个瞬间，我突然想到——面对命运，
我们也只是一条待选的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