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颖：读陈律《读范宽《溪山行旅图》》

——给木朵、陈律





在赝品与真迹都无法一睹的
《溪山行旅图》前，
观自然奔跳的山水一阵
一阵胀裂又雄起的痛给到你，
你就是崎岖不平的山体。
那缄口不言的林木阵石霄云瀑风，
辅以蓄谋已久的沉郁、简约与浑厚，
正义凛然的光扶摇峰峦转而陡入谷溪，
皆因水路不明而空悬。
你用正面拨动心弦释放纯音，
可知天光破晓，
恍惚入梦来？
观画者成了画的知音，
一人之炬穿越整条荒僻野径。
你是惊鸿的。敏感的山魂静静地看。
生死不决的暗被撕开，
赫然一条明道从晨昏中拽出来。
绘制之光从一开始
就来到正直的创造者手上，
遂以浩然正气泼墨，
以风骨之。法理从来都不是附庸。
仁爱从来都不是风雅。
从艺之初心都是自我匡正而独享山水
之乐。


20260523




陈律：读范宽《溪山行旅图》 




　　宋画第一。
　　　　——董其昌






真的希望你永在——
一个因其比时间古老，而时间无法改变的永在。
正面的你，立在你恩泽百代的正面。
土石有金刚的体积与坚硬，
凸鼓、敦实的胸腹，蕴含着一个极大密度的球体。
啊，一座由无数朴壮的拱组成的原初的山，
层层叠叠，释放高贵的不可能裂变的空间，
圆形真气压迫正面所有、一切，
压迫山下丘顶只能抵达你脐的铁屋般的危观。 
那仍在雄起、胀裂的山巅，则有针叶林三处， 
茂密界定天之黑蓝。
逶迤着，蒸发多余的水， 
它们抖擞着绝顶的沉雄，仿佛安卧窠巢的天龙。
而高处更有黑暗石隙一条，
滋润密林的水在此汇成细线，摩擦岩壁， 
远望去，与山的伟大升腾相反—— 
无声、静止，在中途折为两截， 
最终溅落雾霭中的山涧，浸泽山根……
又，汇入最低处那决定了山之巍峨的，
与山横向的溪流。
那儿，与溪流并行的山阴道上， 
一位孤单行旅正赶着负重骡子一路行来，
渺小却有力地活着，
似乎存在的全部目的， 
只是为了觉到暗夜般的空间深处，
有万丈绝壁，更需仰视，
一种恐惧、敬畏正在生长， 
他，正泯灭在它面前！
他，听见了恩泽百代的正面！
啊，终于来到这天地间最壮阔， 
听见道人直踏青顶的歌诀！


2008-8-1 

法理从来都不是附庸。
仁爱从来都不是风雅。


我喜欢这样的对称句，这样的灵机一动，这样的拆字法，这样的诗意落脚点。
理解他人的一首诗或一幅画，最好的办法就是也写一首诗。同为创作者身份，方见事理的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