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柏桦
法国诗是热的,法国诗学是冷的
英国诗是冷的,英国诗学是热的
中国诗就像这两句话,总是温的
总在谈别人,就是谈自己,谈自己
有如谈别人。服了五石散,
太热,就要疾走来凉;生了风寒,
太冷,就要红泥小火炉,暖酒……
酒在肚子里深了,白小手捏胃温了
吴文英宝塔断了,每片琉璃都是温的
嵇康打铁,铁笑;阮籍淬火,铁哭
像只细老鼠,吱的一声,滋的一响
把笑过又哭的剑铸好了,哭过之后
就是脸上很难有表情,都在又温又深的胃里
山谷说,心犹未死杯中物,平生个里愿杯深。
中国胃未必吃不惯德国菜与意大利菜,
但终于只能消化中国诗,温的,熟的
像熟人的脸上灯下的油
重逢里有三个虚无:
我好像梦见过这情景
我像是为了此时而忍耐过往
我似乎在出生以前就认识你
2026.3.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