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西思翎
你十七岁在希腊看到的月亮和今天七十五岁的你，
在西湖边看到的月亮，
是同一个月亮吗？
你是希腊的，
我是战国的，
那个时候我们就在对话，
可惜没有结果，
就来到了今天。
今天已老，
你想用莲花同它交换，
还是用你同它交换？
水和月，
一高一低，
无高无低，
它们在交换。
一直到凌晨四点，
湖边人才慢慢散尽，
那时还在看月的人，
才是真的爱月人。
而当时间，最重要的时间。
凌晨四点半的时候，
新的人，新的鸟，新的空气，
新的树叶，新的月亮，一切都是新的，
全都来了，
只有在这个时候，
你才看见了你十七岁时看见的希腊月。
十七岁的你，
口袋没有分文，
你看见的希腊月
才如此美丽，
如此皎洁。
无论寒暑，
无论东西，
它都高挂在天，
只为了，
人的皎洁。
无数人看着月亮，
没有一个人看见月亮，
无数人看着这条湖，
没有一个人看见湖，
只有月亮看见了湖，
只有湖看见了月亮，
人无法看见湖，
人也无法看见月亮。
如此清冽的月亮，
养育着岸边的墓碑，
这些墓碑因此成为镜子，
与今晚的月亮相映照。
啊，映照！
要有什么样的智慧，
月亮才能与墓碑映照，
一直到照破为止，
我们才能重新坐到白墙黑瓦的屋子里，
才能重新在这里开始。
每一家，
每一户，
门前有河水，
门后有青山，
前院有树木，
后院有菜地。
每到夜晚，
那一轮，
无依无靠的，
无冷无热的，
高挂在天，
如此清凉，
如此皎洁。
只有这时才知，
你是公元前的希腊，
我是公元前的战国，
我们一起抬头看月，
看的只是一轮湖心月。
2026年1月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