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嘲所立起来的那个自我形象仿佛更能经得起风雨的考验(不再是被风雨惯坏了的孩子)。自嘲所裹挟的那份自我否定的力量有助于合二为一地将分分合合却浑然一体的自我形象复原出来。自嘲既是一个愿景,也是一份运力。自嘲所进入的那个通道,所形成的那个惯例,不可逆转地要将诗人拖拽进辛辛苦苦一辈子这一类总括性认知流程中去。于是,自嘲自一立意起,就展示出两方面的特性:一是具有自我检讨属性的回顾色彩,二是展示总览特性却又见继往开来的前瞻性愿望。既是对自己过去的人生阶段乃至逝去光阴的总和到底做了什么、为人处事的尺度是什么做出一番评价(而且由于明显意识到其中某种能量的缺失,或者品格的卑下拙劣而意识到需要做出一次反思和调整),又是存有寄希望于未来的良好愿景,知道自己的过去怎么样,接下来就要伸开双臂拥抱新生活,在有所纠偏的阳光大道上继续奏响生命的凯歌。哪怕是垂暮之年仍可壮心不已,仍有从善如流、再做赤子的猛烈决心,即便过去的岁月中自己可能被生活摧残、打败,过得不如意,事业上不丰收,但是人既然挺过来了,自己肯定也不会被一首自我检讨的自嘲诗清空,化为乌有,从没有哪位诗人会在一首自嘲诗中输得太惨。或许旭日就从这种自我清零的从头开始的决心中升起。肯定生命中应该予以肯定的形象,检讨生涯中犯下的大大小小的过错,尤其是那些关键性的失之交臂的人事有必要一一折回来重述。世上虽然没有后悔药,但是永永远远都有一首自嘲诗:这一诗歌类型能明确地弥补悔之已晚的众多遗憾。(选自木朵《自嘲诗的念想》)
小寒
罗朝韬
比冷深刻,比大寒而不及。
贯彻始终的主线推动着,
毫不吝啬地发力。生命垂败的背后:
失去——已变得轻蔑。
这个季节要拿走些什么!
是信念吗?——春天会来的信念。
该经历的正在经历。一种抵抗
扛着生命的倔强。
崛起或落败,歌颂与包容。
起伏跌宕的冬天,一场场败局——
肃穆。宁静。沉默。平和。
这就是低谷吧。流水,山石凝住守望。
迎春,报春,牛膝菊
这些另辟蹊径的勇敢者。
四季轮回里,它们在奋力地破解难题。
此刻,我不再感受寒冷的侵犯,
就像腊梅般,把冬天当做春天
——起舞,绚烂。
冬晨
明成
冬晨,
我走向通往山岗的路
身后的湖泊里,
月亮
正成为
其中的一部分。
午后的楼顶
陈述
我隐忍的汗珠在午后的升温中尽数滴出,站在空荡
的楼顶,我把刚洗好的床单和衣服挂在铁丝绳上
通常情况下我会挂在屋内的架子上阴干,夹杂着
难闻的潮湿味道,今日午后难得阳光充分,我是个
不愿出门的人,住在顶楼许久,我开始怀疑楼顶
怀疑这个不可靠的地方能否给我带来另一种风景
说实话我已经习惯自我封锁,封禁行为、语言和身体
棉制品吸水后重量会加重数倍,我扛着洗好的衣物
走进午后的楼顶,这里到处都是阳光的反射,地上
的碎瓷片和灰墙形成一种错搭的风格,我站在这里
回望那个唯一的入口,一扇漆黑的门突兀地站着
绝对干净的物质是不存在的,我在楼顶迷失方向感
光线朝我身上收束,我的瞳孔急剧缩小并被灼伤着
疼痛引起的汗水从全身的毛孔里浸出,我享受这受限
的自由,并在毫无遮挡的阳光下蒸发我体表的水分
一个戴着墨镜的陌生人突然出现在那个入口,像是
我脱水后出现的幻觉,当我再扭过头去,楼顶的
场景瞬间都变得遥不可及,钢丝绳上挂着的衣服
和床单被风吹得悬停在空中,这已足够安慰我的心神
冬日
王等等
立冬已一个多月了
湖水还没有封冻
湖边蒲草举着烤肠
给天空的奖赏
人行道上跑步的人
路边觅食的麻雀
一只流浪狗,远处传来
消防车的警报声
天空蓝的没有了想法
一只老鹰打破了沉默
不想表扬,这个温暖的
冬天。冬天要有冬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