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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木朵:如何理解1942年的西蒙娜·薇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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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朵:如何理解1942年的西蒙娜·薇依




  (西蒙娜·薇依《重负与神恩》,顾嘉琛、杜小真译,华夏出版社2019年3月第1版。)



  人定胜天有两个理解角度:其一,人力会遵循像万有引力一类的规律,与之和谐并存,人力也成为规律(天道)的一部分;其二,与两种主宰宇宙的力量(光和重力)相媲美的是人心,心比天大讲的就是与宇宙万物和谐并存、平等以待的想法光明正大。

  更多的时候,个人总是会感觉到沮丧。因为他无法在老天爷面前表现为一个无坚不摧的强者,而是一个有所求的人。

  理解神恩在于理解其吸引力,而不是祂在万有引力作用下的表现。

  光,人之所欲也。重力,亦是人之所欲也。凭借光,人的生命能量才得以维持,人堪称光明之子。因为重力,人才脚踏实地,成为大地之子。

  光和重力联手孕育了时间。人离不开时间。
  看起来,人体有别于时间,时间在晦明变化之中,在钟表之内,但每个人甫一开始就得到了一只生物钟,时间在他的血脉中从不停息地流动。

  时间是万有引力一种形式。

  光在时间范畴内得到理解之后,就可以称之为爱。

  人之所求不外乎光和重力,不外乎时间。

  人可以分为两种:负重的人和感觉到重负的人。但不同于劳力者与劳心者的分野。

  一种高尚的行为拥有高尚的力量,这是可能的,也是应当的。但是,一个高尚的人不必总是惦记着(意识到)高尚。不妨说,高尚对于高尚的人来说,很可能是浑然不知的。否则,高尚就变成了一种重负现象或一种时尚。

  买了股票爆亏的人,听到别人说也出现了巨额亏损时,心里微微一颤,似乎更好受了一些。

  自我救赎是很难做到的,但又必须去做,去体验。依靠自身以外的力量(比如救世主)来完成救赎,这是小概率事件。
  完成自我救赎的人是一个新人,从不将功劳据为己有。
  自我救赎其实是一种能力的自我提升。仅仅靠祈祷和等待,是无法达成的。
  自我救赎是很难完成的一项任务。苦苦挣扎,百思不得其解。当我们认为无法完成这一解脱时,自我救赎其实已经悄然实现了一部分。
  关键看我们在自我救赎的过程中是怎样从不同角度理解这一任务的。
  自我救赎是一个进程,理解到这样一个进度是自我救赎任务的一部分。

  人变得更强有力。这是靠什么做到的呢?这种强力所消耗的能量靠什么得以补偿,使自身保持守恒的状态?
  人一旦示弱,就意味着能量补给出现了问题,却又无能为力。这样就无法从困境中解脱。

  巨大的不幸使人掉进了深坑。在这个没有人够得着的地方,就得不到怜悯。无法下降到同一位置,同一温度和程度,怜悯就不会发生。
  无法下降到同一位置的他人会误解掉进深坑的这人是一个怪物,令人恐惧、厌恶。
  伸向深坑的手是仁慈的。

  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地位卑微者会对比他更卑微的人这么想。或者在突发事件中,凤凰变乌鸡一般的人也有这种感觉。

  在最糟糕的时刻,至纯之物会带给人光亮吗?
  至纯之物会替我们找到至纯之人。


  我们意识到了自身卑贱的一刻,会因为我们确实卑贱而释然。

  语言是一种超自然的食粮,能够使人在不幸中正视不幸。
  把不幸当成一个(审美)对象来看待,这个人就会慢慢意识到自己不那么不幸了。这是语言的教诲。


  人往高处走。处于卑微地位中的人,要想改变自己的艰难境况,要么依靠高尚的情感赋予人的力量,要么求助于卑劣的手段以达到目的。但很明显,要使自己蜕变得更好、更高、更强,必须意识到,卑劣的手段过得了一时过不了一世。

  高处不胜寒。能在高处立稳脚跟的人一定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卑劣,随处可学,甚至无师自通。而高尚,求告无门,无所适从。

  跌跤的人都把责任推给了石头。从此心里也就有了一块石头。这块石头沉甸甸的,构成了负担,而且,日后与他人相处时,一言不合,就会亮出这块石头来。

  顶到最后一口气,仍然无法突破极限,破除藩篱,这时,当事人会否感到气馁,并觉得自己是一个屈辱的失败者?

  卑下的感情(羡慕、嫉妒、恨)唯有通过转化、蜕变,才能成为一种积极的力量。

  报答或奖赏会在人的蜕变之际涌现。

  写了一首好诗的诗人不再左右为难了,而是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完成了一次从卑下向高尚的能量转换。

  干得好,就有一种等量的报答。干得坏,就一种失落的惩罚。

  成为受人爱戴者的义务之一,在于承认人以他的名义对人自己所说的话。

  欠了人情,为什么要还?这既是向借债还钱学到的天经地义,也是因为我们最先想到不还这个人情会使我们成为一个绝对的孱弱者。

  付出巨大代价却没有任何报答,这时,超自然的报答即将来临。你要有这方面的意识。

  付出却没有回报。在行动之前,你可能会这么想,在行动之后,你可能会这么感觉到。没有回报的感觉,会使你从付出的第一步开始算起,到眼下的这一地步,绵绵若存的无报答的时光被计算出来,足够长,足够美好。

  除了金钱的报答,你肯定还会发现其他的报答形式。

  如果一种动力(赞美、怜悯,尤其是两者的混合)你掂量了以后,觉得可以放弃,就不是真正的动力。

  你会不会感觉到自己生命中毫无希望的一刻?你凭什么能看清置身其中的那个自我的形象?

  天无绝人之路。这是谁在给你做出承诺?

  陷于不幸中的人先求慰藉,再求解脱。
  不会有慰藉。他首先想到这是一种纯粹的不幸,是一种无慰藉的不幸。
  不幸之不、之否定性,应有一种本真性,如果有一种外力能削弱它,那就表明遭遇的此不幸非彼不幸,不幸就不圆满和彻底。
  不应有慰藉。不幸通过慰藉来获得解脱,真乃痴人说梦。于是,处于不幸中的人需要对慰藉有新的理解,需要找到慰藉的新形式。
  慰藉的可修饰性才能使慰藉产生一点点作用。于是不幸的人能体验到什么样的慰藉才会降临在自己头上。

  解脱的秘诀在于如何诠释自己的渴望。

  明月照沟渠,这一刻,沟渠是满还是空?
  照满沟渠的看上去是明月,但也可能是吩咐明月抵达于此的神秘力量。
  聪明的人并不想把这一切都弄明白。想到善这一步就够了。

  光明是爱力,比慰藉更高级。光明是由此及彼,慰藉是顾此失彼。

  从“我们”这个统称中走出来的我把我的感觉转移到外界事物上去,从而获得尘世的实在感并不是纯粹为我所有的、无所依傍的真实,这依然是我们这个人称复数的对实在的判断。

  在我们的感觉和我的感觉之间,尘世的差别是微乎其微的。

  苦难事件发生的当天如果没有得到及时的慰藉,苦因未得到及时的揭示,这受苦就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就会成为难以忍受的一个新事物,就酿成了一个明确的苦果。

  听闻泣不成声的苦主诉说自己长久得不到慰藉时,旁听的男儿有泪不轻弹为妙。

  痛苦的可修饰性或分类法,既是使人超脱的秘诀,也是使人绝望的分水岭。

  远在天边的爱人正在做什么,如果他/她此刻已死去,这种想法会使爱变得更加强烈吗?
  也可以这么想,假设自己死了,所爱的人之后的每一天会做些什么。

  “不要渴望……”——这样的句法结构会构成你的渴望形式吗?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种平衡感是积极生活的基本保障吗?

  想象着逆转以承受困境,是想象填满虚空的惯例。惯例是少数可信的慰藉形式之一。
  想象自己是一个超人,并不是自己想多了,而是不敢想,不能多想。

  战争是确实发生了,但仍然是想象意义上的事情之一。需要你本人再给它下一个定义。

  想象力不是一种强力,不足以单独穿越岁月长河。
  想象的东西离自己太近,渴望的对象唾手可得。这就是不该往深处想的想象力的柔弱。

  一旦金钱成为渴望的目标的统称,想象力就变得卑下。
  缺什么,想什么。反之亦然。

  拯救,强调时效性。也就是说,它是针对现在而言的。无关现在的拯救,不在现在发挥效力的拯救,都算不时间的馈赠。
  我们深陷在过去的回忆中或未来的想象中,是得不到拯救的。
  时间的三分法(过去,现在,将来)并不对应拯救的多样性。

  一个当事人既可以在痛苦和精疲力竭时感受到永无宁日,也能以领受和爱心凝视这个自我形象,并以此脱离苦海。

  在灵魂中,渴望(作为一个行为)与渴望的对象(作为一个目的)是密不可分、合为一体的。
  渴望(包括打算去渴望的计划与渴望的目标,以及为达目的而拟采取的措施)不是一个流程,而是一个整体。
  通过渴望的目标(的多样性的差异分析)来了解什么是渴望,这确实是一条值得一试的回头路。

  空即是满。这种辩证法的小玩意,在书面陈述上会给人绕来绕去的似是而非的感觉。只有在社会实践中,你真的碰到了这样一个机缘,做到了(它不正是一个渴望的目标吗?),这样一个判断才是真切的,止于纸面上的沉思就显得太空泛了。

  我的一部分不可能沦落,因为它知道沦落是一个贬义词。

  至福不是在长久的痛苦之后来到的一个继后现象。

  “我将永远忠于你。”作为一条誓言或一个承诺,这句话的句法结构并不能取信于人。首先,作为主语的我太有主动权了,随时可以背弃句末的那个你。
誓言中常常用到的“永远”这个词,并不可信。因为立下誓言的人之后等待他生活的时间并不被现在所诠释和把握。
  日后,违背誓言的人会辩解,说我当初忠于的那个你不是现在的这个你。

  恳求于人的人要回答对方“我为什么要帮你?”这个问题。这时,他要解决的问题是:“我有多么好?”恳求于神或菩萨的人只需要反复说“你有多么好”就够了。

  不幸中的万幸,极度的不幸……这样的说法使不幸成为生命之轮(既是轮回,也是层级),也成为生活的七巧板(有最难拼的一次,也有值得拼命的一回)。

  “我身上的所有一切”,这是在说一个总和概念,还是一个最重要的属性?我身上的所有一切——这该怎么数数呢?它是不是一个无限概念?对这样一个无法准确计量的对象,能不能一刀切地认为“一概是无价值的”?

  看见帷幕的人,就看得见被遮蔽的自我,就必然会指认帷幕背后有什么。

  我们向高明学习应当拒绝成为什么。

  当我们经过茂密的树林时,会有那么一瞬间,认为我们不如一棵树。转而一想,又会觉得众生平等。(没有平等这一可能性,我们就无法忍受自身的没落。)当我们脱离了使我们地位降低的英气逼人的树林时,我们又会回到自认为高于树的观念水平上。

  拿得起放得下的东西才能增加我们对拥有的感觉。放不下的东西会让我们对拥有产生一种过分小心、别扭的感受。

  不幸使人进补,也使人进步。

  一无是处的人身上也有自下而上运动的高尚的东西。

  通过找到自己身上预存的高尚的品格,来认识高于自己的高明所在。

  每个人生命中至少有一个完美的赤裸和纯洁的时刻,就是他/她作为新生儿降临在人间的那一刻。这个时刻人皆有之。应当不是人的一生中唯一的独特时刻。应当还有一个或两个,甚至更多,与之相似的时刻。在此,我的建议是,不一定习惯性想到与出生距离最远的那个死亡时刻。

  我不曾死亡,不想将注押在这。

  我们在某一刻体验到高明的存在,并从中得到圆满的快乐。这跟我们体验到自己存不存在无关紧要的时刻感受到的快乐是相似的。

  自己觉得自己不重要(不觉得自己了不起),与别人觉得自己不重要(不觉得被人看轻了,而是如他们所言的一样轻)带给当事人的感受如果是相似的,那么,这个人就赢得了一个完美的赤裸和纯洁的时刻。

  产房里的婴儿们一经编号,就可能不纯洁了。

  燃烧的太阳不是不朽的,更何况人类使用的语言以及使用语言的人。
  人类对不朽的理解仍显经验不足。
  人类五千年的死亡史仍不能使后人关闭不朽键。
  请点出几个不朽的人(名)。

  优于我们的东西并不全然是外在于我们的东西,仍然有可能是属于我们的东西。

  我们不可能上升到高明的程度,但高明可以下降到我们每一个卑微的层次。

  一个孝子守在病榻前,想象着如果有更多的金钱,他的母亲就不会久病不起。他夜夜祈祷。暗忖的不是要更多的金钱,是希望母亲有更多的时间。
  与其要更多的金钱,不如要有了金钱以后最想得到的那些东西。

  当他感觉到要下雨了,就是必然要下雨了。不要以为自己的感觉很灵。

  “宁要……,也不要……”——这个句法结构强调的不是到底要不要、要什么的问题,而是在强调要(与不要)的姿态。这是一个立场/气势问题。

  人们带有想象去爱的一切,无论是高明、他人和自然,其实都是爱自己。

  如果说我们的现实生活有四分之三以上的部分是由想象和虚构组成的,那么现实主义诗人就生活在逼仄的转个身都很难的空间里。

  如果我们意识到自己有爱(的能力)时,就需要给这个爱下一个定义。这时,可能就从我们所爱的对象中寻找定义的素材。

  解决好了什么是纯洁的爱之后,爱的其他可修饰性就迎刃而解。

  爱既是笃信的能力,也是笃信的对象。

  爱与被爱统一于高明的爱。

  如果我们用一根绳子连接所有的依恋之物,很有可能,到最后,我们的依恋之物变成了可见的已磨损的绳子。

  除了纯洁地去爱之外,还有以想象去爱。还有呢?

  渴望被人理解的人只是渴望被人理解自身的某一部分,尤其是自己希望被人理解的那一部分。

  孤独,要么是因为自己看清楚了自身,就无需他人再看,要么连自己都看不清自己,只有避免让别人再看。

  我处于这种境遇而得到别人的善待,得到一份友谊,很可能不是因为我有什么劳绩,而是善待我者、施恩者出于行正义的欲望,顺手做了这件事。他们帮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处于这种境遇的这个人。

  把别人对我的好,称之为友谊,还为时尚早。

  至善形象取决于你能想象出多少种善。

  行善得善。

  作恶者不知恶的多端。

  如此这般的恶会成为一条通道,爱的通道,爱高明的通道。

  恶休想以孩子的一滴眼泪为代价。

  恶成为如此这般的恶之后,离善就更近了。

  善是给予,恶是夺走。

  两个城市的人各有恶的天平。但善只有一架天平。

  沉思疾苦的人首先要找到一副肉身。

  示人高尚的不幸的人不仅仅是不幸的。

  人有时因为痛苦这一俊而遮百丑。

  接不接受,孩子的眼泪都已经流出来了。

  尚可慰藉的痛苦发生时,当事人有时难以辨别清晰的等级,而不免用地狱称呼之。

  与其寻求治愈痛苦的良药,不如寻求它的超自然的用途。

  不幸迫使人承受必然性造成的各种虚幻的压力,又迫使人承认不可能的现实成真。

  还有一种不幸是:人们有力承受它的延续,也有力从中摆脱出来。

  力量转为办法,就差了那么一点点。

  一想到明天不幸还将延续,就得赶紧想个办法,熬过今夜。

  总想着每天预留一点时间来对付不幸,这就是不幸的一个特征。

  一切问题的答案都掌握在时间手里。

  放眼望去,只有苦舟荡漾在知识的海洋中。

  降临,还是上升,这不是两个互斥方案,一日之间,可以同时进行,也可以同日而语。

  在我们与高明之间,隔着茫茫尘世。
  在人与人之间,则隔着高明出现前要走过的路程。

  与其说人人心中有一杆秤,不如说有一只秤砣。

  翘起整个世界的那个支点,一度是人们的泪点,也是出血点。

  通往超自然的门路挤破了人头。当人们看到开门的人那副尊容时,都傻了眼。

  因为我们上不去,所以他也下不来。这就是以小人之腹度君子。

  通过纽带来找到高明,这是在走弯路。

  后来者看到前人留下的“此路不通”的提示时,一开始都会痛斥这种改弦易辙的做法。

  至善不可抵达。但人们会发明一个次善来作为过渡。

  找不到至善时,我们可以找至善可能存在的那个句式中的条件从句(“当……时”)。

  人要获得超脱,还得看他坚持走什么路。

  你可以将矛和盾一并放在金字塔的任何一层上。

  优于我的某种东西肯定会把我拉向高处。但如果这种东西是我想象出来的,就只能与我处于不高也不低的同一层次上(无能为力于将我提高)。

  如果说一个比我更卑微的弱者(处于比我更低的一个层级上)不可能促使我提高,这个观点是成立的,一旦某个时刻的我姿态比这个观点站得更高,我就会获得提升,不仅仅是从这个观点(或两个观点的落差)中提升,而且是从一个更卑微者的教益中提升。

  一个人每天清晨对自己说“我是一名勇士,无所畏惧”,这种心理暗示的效果只限于一种自励机制所对应的某个层面或水准上。如果每天只在同一个层面上做一些心灵鸡汤式的抚慰,就不能使每个傍晚的自我更加无所畏惧。

  心灵澄明的人,受到高明启示的人,无法拿出一条(已将其行为、思想、感情联系起来的)纽带示人。

  将善分为实在的善和想象的善之际,你就能够看见作为善的影子的恶。

  至善的周围包裹着一层恶之茧。

  偶然是吹动高明的面纱的风。

  比较两两事物的两组距离之后,你就可以考察自己与高明的距离意味着什么。
  必然离至善还有一段距离。
  距离是沉思的半径。

  我们对易损性呵护备至。

  高明在不在场都应获得理解。

  把话说死之后,再给出一个例外。这样做,一方面可以体现绝对口吻中所需的果断性,另一方面又给这个例外因素足够多的面子。

  高明的沉默不仅仅发生在我们刚刚意识到一种匮乏所导致的需求之际。
  哪里有匮乏,哪里就有沉默。

  离高明最近的人不一定会是最先体验到高明存在的人。
  高明在人群中有很多可复制的肖像。

  无神论是一种进化,这只是半句话。应当还要去找它的条件从句。

  幸存者不再相信高明的慈悲了,其中定然有赌气的成分。

  谚语也有灵魂,找到它!

  祈祷的人在专注方面是个榜样。

  灵魂能通过最窄的善的吸管。

  偶然性给予的某种外来报答会使人更能看清自己工作的意义。
  努力伊始,报答含苞欲放。
  大地上没有了果实(来晚了一步),但还会留下藤条。

  有多个我会合谋起来,做一些令整个的我不可思议的事情。

  驱动过一种思想的力量,事后还会驱动其他事物。
  要想一劳永逸地驱除一种思想,就得刹那间关闭一扇永恒的大门。

  我们所不是的,与我们所是的并不接壤。

  如果我们的苦难能脱离我们(的肉身)而成为一幅肖像,成为我们静观的对象,从这幅肖像中,恍惚间我们也能够静观到高明。

  穷人认识苦难的时候,总是喜欢打听富人、强者的看法。

  善的种子在自然领域有可能开出恶之花。

  善是不可预言的,它是一种实践活动。

  高明在阅读中来到。
  阅读之门后应有尽有。

  另当别论,是一把万能钥匙。但只有扔掉这把钥匙,让人永远无法找到它,才能给人带来欢喜。

  一个熟人的死亡是否比一个陌生人的死亡更加重要?

  在纯洁之物上获得的爱,与犄角旮旯里撞见的爱,其实是一回事。

  人身上的引力忽略不计。

  微不足道的人时时刻刻与相异于他的一切同在。

  那个听到自己身体的生命节奏的人跳了起来,但其实他听到的是世界的节奏。

  美梦成真是不可能的,但美梦成善随时有可能。

  那个在山顶兴奋地喊叫起来的人说:世界属于我,我是世界的宝藏。但这是不会增加的宝藏。

  我愈是顽强,愈是感觉到我的痛苦的坚固根基,而且推而广之,似乎人人都有我这般的痛苦的根源。

  如果在高明那里永远存在完美的快乐,而我这里没有,这就不是什么损失了。
  世界既不会因为我痛苦,也不会因为我欢乐而有丝毫损失。

  渴望自己获得拯救,就是渴望一种自私自利的力量。

  爱一旦形成,就不再陌生。

  爱的能量守恒,妇孺皆知。

  我把我所爱的人门前的那棵树想象成我的爱,我所爱的人定能感知到爱的所在。即使树遭受风吹雨打,我的爱也没有丝毫损失。
  如果一棵树曾被当作爱来理解,那么以后所有的树都不难理解为永恒之爱。
  爱之树也是智慧树。
  倾注我之爱的树并非我之爱,我牢记这一点。

  喂养你的不是母亲的乳房,而是母亲。

  要与高明交流,恐怕你得先发明一堵墙。

  万能钥匙会使我们对门的理解变得浅薄。

  我和我所爱的人两份爱不是一样多,这种感觉是怎么称量出来的?

  美是偶然的健儿。

  美在肉体上体现,看上去就像灵魂刚刚掠过。

  一间挂着一幅绘画的房子关上了。但美从来关不住。

  我们养成了一个审美习惯,当我们看到一件完美无缺的艺术品时,总想弄清楚它的作者是谁,无法忍受他的匿名。

  美的灵魂不是指美人的灵魂与其肉体同等地令人倍感诱惑。
  爱上一个美人,并不能给爱加分。

  道成肉身需要一个出口,以输出美。或使这一成就,不只限于一次性发生、一了了之。

  宇宙的诗歌仍然存在,但这并不表明我们不再犯下必遭诅咒的罪过。

  为了避免金钱在思考力量及其结果之间的关系上的影响力,我们会发明更多的中间媒介。

  友谊不是寻求的对象,也不是人为了向未来寄予希望的信使。
  没有友谊,这是希望的一个前提。

  要知道,由于感到无能为力而产生的刻骨铭心的屈辱,这是一个后继现象。

  超自然的力量既不会增加,也不会减少。
  别有用心的人会用此消彼长来糊弄人。

  将善分为与恶相反的善和作为绝对的善,这种二分法充满善意。

  只会有高明的树,而不会有高明的人。

  不复存在者不会带走善,也不会带走痛苦。

  试想:一件未来绝对做不到的事是什么?

  一旦受苦的人或受害者有机会握住剑柄,剑锋所指并不会是他们之前所愿望的公正。剑在恶在,并不因剑柄易手而有所变化。

  你不可能选择一个出生的时代。但不妨碍你中意一个新生的时代。

  人在劳动中会产生一种行动的欲望,或同步进行一种有别于劳动的秘密行动。

  把一切厌恶转化为对自己的厌恶之时,上升的阶梯就在脚下显露出第一级。

  单调的人不一定比摇摆不定的人更能理解钟摆单调的摇动。

  劳力者的痛苦是人类巨大痛苦的一部分。

  天地之间有永恒之光,人心之中有永恒青年。

  劳动者先需要诗歌,后需要面包。
  唯有实践能够成为诗歌的源泉。
  诗歌是劳动的动力。
  劳动现场没有诗歌,这是难以想象的。
  若没有诗歌,没有由于诗歌产生的饥渴,任何关涉大众的劳动都是不真实的。
  不真实这个词,最有可能是一本书垫底之词。

2022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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