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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阿尔达克·努尔哈兹:现代抒情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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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楼  发表于: 03-11  

阿尔达克·努尔哈兹:现代抒情诗

G.阿汉 译



抒情诗与史诗

  有时以来,第一首诗是怎么产生的,是谁写的?“圣经·创世记”记载,“造物主说,有光,就有了光。(And God said,“ Let there be light,” and there was light.) 这可能就是第一首诗。无论是在形式上,还是在意象的塑造上,以上这句都接近于诗歌的最佳范例。特别是,节奏和听觉上,它重复了现代主义诗歌的特点。我们可以从现代文体学的角度理解这一点。以上文本的主要特点是神秘、含蓄的抒情性。然而,第一部伟大的诗歌作品是荷马的两部史诗——《伊利亚特》和《奥德赛》。根据诗学,我们把这两部作品称为史诗(epos)。结果是,古今中外的诗歌包含具有抒情性和史诗两大特点。亚里士多德的“诗学” 讲的是史诗和戏剧,抒情诗被忽略了。西方18世纪才把抒情诗作为继史诗和戏剧之后第三种流派来确立。换句话说,作为诗歌起点的抒情诗被宗教、历史和其他文学体裁(戏剧、散文)所遮蔽。但她并没有陷入绝境。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认识到,她逐渐开始发挥了自己强大的独特性和不容置疑威力。
  中亚突厥和波斯语文学的千年历史可以看作是抒情性和史诗有争议的统一体。他们无法战胜彼此,也无法分开。菲尔多西、奥马尔·卡亚姆、尼扎米、鲁米、萨格迪、哈菲兹、艾莉舍尔·纳沃伊的作品由抒情诗和史诗轮流交替组成。伟大的哈萨克诗人阿拜·库南巴耶夫的创作完全植根于上述传统,不断重复着抒情诗和史诗的模式。随后,穆合塔尔·阿乌埃佐夫以长篇史诗巨著《阿拜之路》和历史剧将哈萨克文学带到了二十世纪文学意识的高度。这就是当代哈萨克语诗歌的传统基础。
  独立后(1991年),中亚的突厥语系国家开始重新清点他们殖民时期沦为抽象的历史、文化和精神财富。哈萨克社会也在考虑如何从语言的源头上恢复文化和艺术的生命力。这也是文学批评领域的一个转折点。哈萨克诗歌必须根据当今世界文学的品味来考虑自己的可能性。务必认清到20世纪西欧文学的特殊性质。就这样在新的社会和不可调和的差异性氛围中诗歌创作进入了现代、当代语言以及伴随而来的现代主义。


现代主义与后现代主义

  “传统是一个具有广阔意义的东西。传统并不能继承。假若你需要它,你必须通过艰苦劳动来获得它。首先,他包括历史意识。对于任何一个超过二十五岁仍想继续写诗的人来说,我们可以来说这种历史意识几乎是绝不可少的。这种历史意识包括一种感觉,即不仅感觉到过去的过去性,而且也感觉到它的现在性。这种历史意识迫使一个人写作时不仅对他自己一代了若指掌,而且感觉到从荷马开始的全欧洲文学,以及在这个大范围中他自己国家的全部文学, 构成一个同时存在的整体,组成一个同时存在的体系。这种历史意识即意识到什么是超时间的,也意识到什么是有时间性的,而且还意识到超时间的和有时间性的东西是结合在一起的。有了这种历史意识,一个作家便成为传统的了。这种历史意识同时也是一个作家最强烈地意识到他自己的历史地位和他自己的当代价值。”(T.S.艾略特《传统和个人才能》)

  Tradition is a matter of much wider significance. It cannot be inherited, and if you want it you must obtain it by great labour. It involves, in the first place, the historical sense, which we may call nearly indispensable to any one who would continue to be a poet beyond his twenty-fifth year; and the historical sense involves a perception, not only of the pastness of the past, but of its presence; the historical sense compels a man to write not merely with his own generation in his bones, but with a feeling that the whole of the literature of Europe from Homer and within it the whole of the literature of his own country has a simultaneous existence and composes a simultaneous order. This historical sense, which is a sense of the timeless as well as of the temporal and of the timeless and of the temporal together, is what makes a writer traditional. And it is at the same time what makes a writer most acutely conscious of his place in time, of his own contemporaneity.   T.S. Eliot. «Tradition And The Individual Talent»

  以上段落,提供一种有参考价值的新视角。首先,T.S.艾略特解构了传统的诗歌观念,如抒情诗歌和史诗的并列观念,形成了一种完全不同于传统的现代主义诗歌认识。他呈现出讳莫如深地把宗教、历史和其他文学体裁(戏剧、散文)所截肢的机会重回诗歌的可能。我们可以把这种体验称为现代主义诗歌的审美直觉。现代主义诗歌起源于法国,传播到其他欧洲国家成为国际性的诗歌之前、她是民族诗歌。庞德和艾略特为现代主义诗歌建构了新的诗学和美学的理论基础。在这方面,庞德关于意象主义的散文,T.S.艾略特的 “传统和个人才能”,“尤利西斯,秩序和神话” 等文章可以被提及。现代主义诗歌审美直觉创新融合了抒情性与史诗的存在模式。T.S.艾略特的诗《荒原》就是这一原则的典型例子。众所周知,这首诗的初稿有八百多行。后被庞德大段地删,删成现在我们所看到的434行。 在删修改的过程中庞德斌于她一种新的美学特点。最主要是把初稿中叙事性史诗的语言风格换成抒情性表现模式。随后T.S.艾略特也接收了新的文本。换之言,从《荒原》这首诗的本质出发,我们就会发现庞德和艾略特认识中的有关现代主义诗歌的审美直觉和诗学特性。也就开启了语言自身意志的觉醒时期。这首诗包含了有关宗教、历史、文化、人类学、传说、神话以及许多国家文学传统中的信息。如此丰富的文本和文本互动性在以往任何文学作品中尤其是诗歌中都是前所未有的。现代主义诗歌有意识地追求暗示性这一点。《荒原》汇集了如此庞大的藏品,以全新的方式、极为深刻和广泛地传达出第一次世界大战(1914-1918)后欧洲的精神状态与传统诗歌形成了鲜明的对照。我们可以自信地说《荒原》是一首具有史诗特色的抒情诗。她供出现代主义诗歌的主要特征。她成功地回归了元诗歌语言。在此诗歌的原始精髓——抒情性—包含叙事能力,曾被宗教、历史或文学体裁(戏剧、散文)等别的文本拿去的功能从新被回复。这一次,抒情性在作品中起着积极的主导的作用,不像以往的诗歌那样处在暗处或在附加中。诗歌作为一种体裁诗学特色也明确起来。她完美地表达出了人类灵魂美与丑陋之间斗争的残酷性和扭曲。 这个境界是其他文本是无法重复的。后现代主义诗歌的出现,这种需求也没有改变。或它在变强。后现代诗歌也在试图以另一种形式组织那种超越理性的直觉。因此,我们肯定地说,二十世纪的抒情诗歌超越史诗,重新回到它一开始就应有的位置。
  诗歌中现代主义的出现填补了过去抒情诗与史诗之间的鸿沟,创造了新的统一体,尽管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现代主义的直觉美学和诗学在诗歌史上翻开了新的一页。
在二十世纪哈萨克诗歌中,有几部作品充分强调了抒情性。其中一首是马赫江.居马巴耶夫的著名诗歌《死亡,请柔情地摇摆我吧》(1919)。另一首是朱默肯·纳齐米涅夫的《冬布拉书》(1968)。不幸的是,由于历史性政治原因,哈萨克诗歌中的这种趋势没继续下去。在近三十年来从事诗歌创作的诗人中,阿米尔汗·巴利克别克的《折射光的倒影》(1999)一诗中有所反映。我在自己的《现代哈萨克诗歌论》一书中专门章节论述过这三首作品。


几种后现代主义诗歌                                    

  近几年来,全球性后现代主义思潮开始强烈地影响着青年诗人的创作。这是哈萨克文学领域近来出现的一种新趋势。对此现象我有所保留。我想关键取决于年轻诗人如何理解后现代主义。众所周知,后现代主义与现代主义有着多方面的关系。这种联系不应被理解为仅仅是对旧事物的替代或排斥。后现代主义文本的背后是后现代社会的特殊性,诗歌对后现代状况的回应。此回应有的响应现代主义诗歌的本质,有的敌视。也就是说,后现代主义诗歌是对后现代社会的解构而不是针对现代主义出现。现代主义与后现代主义不是对立的,而是相互关联的。由于社会的变化诗歌也在不断地进化不断地触摸新的问题。诗歌语言本身具有一种特殊功能,它以其生机勃勃的生命力和再生力为文明的核心因素注入力量。防止语言的衰退。 因为诗歌是人类复活意志体现。语言不仅仅是交流手段。从这个角度来看,我关注年轻诗人把诗歌沦为工具的倾向,沉迷于后现代社会的政治、社会、反文化、大众文化性和狂热性。我把上述现象理解为对后现代社会特征的文本再现或抄袭。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不是诗歌,而是对后现代的模仿和欲望反馈。后现代主义诗歌的上述例行会削弱诗歌语言的创造性,增加宗教、历史、政治,文学体裁(戏剧、散文)等附庸成分的分量。这是一个发人深省的问题。


代表作或开放性思维

  我的作品主要是关于外部世界对心灵的触感,语言的痕迹,细节和在场感。也是精神的反馈性对话。我的作品中没有以往哈萨克现实主义诗歌那种夸张的“我”。2003年,我写了一首《林园:后现代战争的沉思录》的长诗。当时,美国正在伊拉克发动战争。战争的信息每天在电视上播出。我们第一次看到了新时代后现代战争的残酷和巨大的破坏性场面。战争就在我们眼前,每天都有成千人死亡,但世界无法控制它。随后,邻国阿富汗爆发战争。当时哈萨克斯坦独立不久,内政紧张,我们虽然自由地接受西方式的民主,但确定不了未来会怎样。我想通过这首诗来表达我当时的感受。写的是诗的记忆,包括中亚历史上那些可怕的战争(比如历史文献记载公元前6世纪中亚马萨格泰女王托米莉斯击败波斯帝王居鲁十大帝把他的头颅砍下来装在一个灌满血的皮袋中说: “你不是爱喝人血吗,那就喝吧”。也有临终时的苏格拉底等)延续几千年古老文明的沉沦以及毁灭和今日的无奈感。这首诗成为我写过的最长的一部作品。十二章,586行。诗的叙事语言显然是现代主义的。此种叙事语言和隐喻以往哈萨克诗歌中从未出现过。十年后我写过一篇关于这首长诗的文章,名为《在果树下》(2013)。文章重点讲述了我写《园林》时的处境、发表过程中遇到的种种阻力以及创作感想。主要是通过写作此文我总结了“林园时期”,进入了自己的另一个新的创作期。2014年,我发表了长诗《悬崖上的风》。此诗风格紧凑,不夸张,不浮躁,符合我继《园林》之后追求的审美感和精神气质。我近些年来的作品从上述两首诗歌不同风格交叉重合中完成,有了新的特点。从这个角度来看,我在诗歌创作中经历了几个不同节点。不过有一个特点始终没有改变:那就是我希望尽可能地与周围世界保持有效的联系。这是我与诗歌的契约。谢谢大家。

( «STYQ» 创作室特约讲稿. 02. 28. 202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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