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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王家新:放蜂人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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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楼  发表于: 01-03  

王家新:放蜂人之死





老舍之死,维吉尓之死,曼德尓施塔姆之死
医生之死,护士之死,医生之死……
还有一种死是放蜂人之死——
说的是来自四川西昌的刘德成
他对面的山坡上是盛开的黄灿灿的油菜花地
山沟里则是洋槐花、苜蓿花,再往山里走
还有更为清香的野荆条花
但是路已封死,到处是红袖章关卡。他带着他的176箱蜜蜂
带着他的不同声部的合唱队(“再不张嘴,你都
不会说话了”,这位孤独歌手曾对人说)
绕来绕去绕到一个两省交界处
也无法转场。曾一起喝酒的村长翻脸不认人
抡起锄头要砸他的蜂箱
他快要疯了。他在山上喊出了最后几声
让老舍或莎士比亚也会吓一跳的末路道白
然后永远关上已无电了的手机
他的蜜蜂的合唱变成了零星的哀吟
他的蜜蜂的合唱变成了从人世间嗖嗖刮起的阴风
变成了那种最后从棺材上掉落下的
一阵稀稀落落的泥巴的声音……
他死了,死在一顶无人敢于走近的帐蓬里
死在一个最寂静的春天——
那里有着他今生所看到的最繁茂的花期

2020.2.25
级别: 创办人
1楼  发表于: 01-03  
王家新《放蜂人之死》与去年的新冠疫情大爆发事件有关,也可以说是一种来自二手材料的新闻诗、时事诗,在那个关键时期,人们都在问“诗有何用?”时,诗人必须有力地在诗中转述人们都已看到的一个新闻。死亡,让人瞪大眼睛去了看其中的前因后果,去反思在一桩关于普通个体死亡事件中谁是最后的埋单者,谁要承担责任。放蜂人的死亡在当时的背景下,有一个说得过去的逻辑(就像遭遇了一个次生灾害),尽管看上去有点不近人情,有点残酷,但它有一种致命的必然性,让这个说得过去的存在的合理性背脊发凉。他恰巧踩在那个死亡的序曲中,不可避免地、令人费解地走向了死亡,也有一种替人受死的冤枉似的欲说还休。如今反思这件死亡的旧闻,其中就包含了一个经济学上(生活成本)的解释,放蜂人眼瞧着他的心肝宝贝(蜜蜂)濒临死亡,他亲眼目睹了一个个脆弱生命的陨落,他洞察了死亡的讯息,并无可救药地成为其中一个。但冷静的人们不肯就此罢休,他们还想看看经济基础以外的解释。今天的读者(幸存者?)离这件事情还并不遥远,可以理解其中的逻辑,并且有办法摆脱干系,免责于这样一个死亡的事件。但是,诗人记下了这一笔债,并将这个亡灵划入了历史长空中的亡灵阵容之中,保留了对这次死亡的难以名状的权利。这是一个纪念。无可挽回的生命已经离去,只有诗,器具般地、形而上地记得那曾有生命的一人。诗是一块地,诚哉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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