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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朵 2018-09-30 10:00

木朵:全盘皆“诗”的命运




清谈空解识胡儿
  ——杜牧

菰芦深处有人行
  ——龚自珍

各种各样的失去已使心灵的天平大幅度地倾斜,所以迫切需要通过重新分配心灵的重负来取得平均——而实现那种重新分配则有赖于写作这一行为。
  ——谢默斯·希尼《数到一百:伊丽莎白·毕肖普》

启示的意义就在于,人可以通过语言显露存在,却不可能显露语言本身。
  ——吉奥乔·阿甘本《语言的理念》



在图姆桥边
☆谢默斯·希尼

   那里平坦的水流
从内伊湖流出之后溢过堤堰
看起来像越过了地平线的尽头
闪闪发亮,落入巴恩河的
绵延不断的现在进行时。
   那里设过检查站。
那里九八年的反叛少年被绞死。
那里野外空气里的负离子
对我来说是诗。正如此前有一次
肥美鳗鱼的黏液和银光,也是。

(杨铁军 译)


  你得在那里呆过,才知道那个地方存在着什么,或者说你对那里的某个真相才有发言权。在那里,事情曾经怎么存在过——这已是事后的一次补充说明,追忆,以及对自我追忆能力的再次验证与缀饰。两个你位于不同的位置,开始互看:在那里,这个说辞意味着现在说话的功夫已经离开了那个地方,那个等待言说的某处,一个价值洼地等待言语的填补,而在这里,当你身临其境之际,你的确看到了一些什么动人的场景,你认定自己这个时刻站在这个位置确属一个见证人角色,以尚未成熟的诗的前兆来看待眼前的风景及其意义,此刻,你凭借一个创作者的本能已意识到这儿值得写一首诗来纪念,诗将重新经验这样一个场合,语言将把身体所预言/预演的事件重新审视、整理,分行为诗应允的样子。这当然是一个承诺,但还不是鲁莽的逞能之举,事实上,当你来到这里——图姆桥边——时,已然是一个迟到者身份,因为注入此地政治色彩或经济含义的感情洪流早你一步来到,这里已经不是一块未开垦的处女地,而你的来到,不应理解为一个当事人的出现,而是谨慎地理解为这是一个未来的诗人——一首未来之诗的作者——的跟踪而至。乃至于在当时你欠缺一个过硬的条件就地书写而成为诗人,因为你的出现太耀眼,这是一个带有某种(政治)意图的游客,尚不能免除这样一个看客身份的干扰,你不便立地成诗人。可以说,在这个场合,你介入的风景仍有初见时的不确定,或者沾有一个游客的第一印象的兴奋劲,无法使你超脱出来,成为一个反思者,更何况,你拿手好戏不正是退一步以审视自我的复杂性吗?
  你要为自己营造一个更可信的传递讯息的时机,不一定要在现场第一时间向你的读者报道,而是把自我从这里的风景总和中剔除出去,提防着风景与人的关系中出现那个兴奋的自我形象。真相并不是从言说者立足现场的脚下开始报道,而是在此人无关紧要之时显现其客观性。但这里自会有其他人恒定地展示出风采,他们才是风景与人两相宜的无意缔造者,甚至他们是不关乎诗的入口或诗意的丝丝入扣的另一种意义的跋涉者。只是,当你伫立桥边时,这些人、他者、他人的自我性也已发生为一个过去的事件,在这里,你所见识的除了为你所识别的风景的此在性之外,另有风景线头上的两只蚂蚱:一只是早于此时此刻的陈年旧事所幻化而成的使者,一只是风景旧曾谙之际遗留下来的对景观的审美经验之导游。由于你身处其中,算得上某个意义上的既得利益者,不便立刻展开那顺手的产钳,催生着新诗的降临。你敏感于一个你将不在此处的机缘必将来到,而在那里,在写作的桌边,在那时,在冥想的矜持之中,更能胜任风景深处意义之泉的开掘工作。
  在那里,说来容易,实际上经历过两次折返:第一次,你在风景的中间,被风景所包孕,景观之意义、堤堰空气中悬浮的荆冠都催促你设想一个未来在那里的写作者,那个再次对此地景色验收的自我,他将在那里,在一个有别于此的某地写就这里的传奇;第二次,当你已成为风景的旧相识并决意再度成为诗信任的新人时,你已经在辞海的图姆桥边,规范、归还那个早期的风景中的游客,现在,是时候写就在那里的风景与他者关系了。第一次,是游客向诗人的期盼,预约了诗的规章与速率,第二次,是诗人向游客的追忆,力图毫发不损地复原出风景一度的慷慨赠予清单。诗,重视并忠实第二次时的回头看之干劲,但也深深体验到自身的规制和脂肪早已在第一次就被量身定做。
  在那里,算不上一个梦魇,但也绝不是蒙眼看往昔时光,目的性很强,意图很明显,因为每一次内心念叨“在那里”这个口诀,打开过无数遍的风景图册就利索地形成一个进度,而写诗的当下,就是取法那最利于揭晓当年游历的一个进度。多个进度中的一个,此刻被拿下、被遵循,朝向“在那里”而去。实际上,“在那里”这个被选定的最佳进度仅仅是在那里的诸多可能性的一种散发状况,不是苍茫无序,而是首先要求什么映入眼帘早已心知肚明。然而,这并不是一个现成的、立等可取的进度,很可能,它仍是不显山露水于一个开端之词,除了以“在那里”本身作为诗的开端。同时,这个进度不会每次都过渡到一个全貌揭晓为止。很可能它礼貌地谢绝了此地遥想之时定格于“在那里”的某一具体日子里的事物全貌。
  “在那里”也不等同于“在……边上”“在……附近”,不是以一个更可信的目标物为依托,进而呈献一个意义的褶皱。但初看时的确算一个关乎空间的声明/审美,并对时间天性开启了索取行动,时间之流必须覆盖在那里的陈列之物身上,以展示回叙时语言基本的程序、节奏和品味。在那里,看到的不全是应许之物,还包括竭力去看仍不可能看到的非此在之物,或者说,去看将要看到的对象构成了一次吸引当事人不断疏离现场的魔力,实际上,在那里陈设的不是共存一室的共时性与民主色彩,而是经得起折腾的时间支流的四处漫溢。在那里,这是个宣言般的介绍方式,期待塑造出一个得体的中心,及其相邻的事物,也即,在那里有一些貌似无关紧要的事物正簇拥着一个至关重要的、堪称繁茂意趣的中心所在。
  在那里,并不定格于在那一刻,意义的寄生地、事件的发生地,这些筹码都筹集在此,等待一次编码行动。在那里,必存风景的稳固性表现,这是可信的书写对象,有一座桥,这就够了,桥下自然是水,据实说出这团水波的来历与可资想象的长处即可,但是,从这个表象、刻度出发触动不了语言的既得利益,毕竟这不是一首山水诗、纪游诗,服膺于眼到口到心到的一体化,而必须在那里叠加出风景渡人的差价,早就计划好了在风景的平坦陈述之中掷出一块掀起波澜的石子,并且,这石块不是异物降临,并非外来之蛮力,而是本已属于此地的另一组镜头、另一个事件,现在,被用来装点诗的第二个步骤。另一个事件发生伊始确有一点外来之物的特征,被强使在此发生,但随后为未来的游客隐蔽了自身,而置闪闪发亮的风景于不顾,就好像时过境不迁,在那里,如果没有足够强的记忆,很多人肯定忘却了还发生过另一个事件,就好像这件事缺乏植根于此的天赋。但语言惦记着,并会在遵守风景的规约之后,再次道明这一点,并以强调自身作为一首诗的技艺之优美来强化这里确有其事。
  在那里不仅有风景,后来还有风景的漩涡,意义熠熠发光且有自知之明。这件事——反抗英国人统治的“联合爱尔兰人”罗迪·麦考利(Roddy McCorley),1798年被捕,两年后在图姆桥附近被绞死——插入了风景史、地方志,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有的临近之物,也可能是诸多有价值的事件中被挑选出的一件,但语言惦记的正是这样一个政治事件,而在这里,诗人回忆那一刻游览当初景色的当事人所思所想,重点就在于怎么简明扼要地指认风景抛物线上的一个拐点。这已经是极为含蓄、老练的,在风景宜人的一刻,插进了风景的非法性或大煞风景的人为性。之所以说这是插入并认为是诗的第二个步骤,正是因为这件大煞风景的事情本身更具时间属性而难以显示出地方主义特征,它也可能在任何一个“那里”发生,必须寄托在一个值得铭刻的具体场所以增强其历史意义和可信度,诗人不愿意辜负这份使命感。而语言巧于应付,也自忖能促成此事。于是,从未抵达过图姆桥边的读者也能接受在这个隘口曾增设过一个检查站的事实。
  人们对风景区的售票窗口的认知表面上看,有助于他们理解一个涉及到生杀大权的检查站到底有着怎样的建筑结构,但作为语言的回应、叙述上的一个策略来看,检查站触动的心灵并不是全来自睹物思人、触景生情这样的机制。风景的其他部分犹在,但类似“检查站”的组织物已经不在,游客当时看风景时不在,事后成为写作者时却不得不在了。这不仅关乎到语言的忠贞问题,也是诗何以为诗的一个定义的良机。我们尽可以设想一首以“检查站”为开端形象的诗,但经过权衡之后,又欣然接受诗人如此这般安排的这个中间位置,恰如任何一个人为的检查站都是设置在路中间、一个历史事件的兴衰之间、时间之间,我们赞叹诗人把检查站安置在诗的中间:不露声色,欲言又止,三言两语就把一首山水诗的进度扭向政论诗的范畴。也许,这样写,在一些幸存者看来,仍嫌装模作样,没有放开手脚,没有展示出在那里发生的惨烈事件令人心存余悸的人性之恶。这个在诗的中间做一次道德或历史观的检疫做法并不会令所有人满意。但这已经是符合诗人心性的有节制的表态,他的本意从来不是以旖旎的风景来调和死亡的报道,反而,他在敦促、提醒:在那里不仅有纯粹的风景,还有从某一刻起融入风景之中不可分割的人造景观,尽管建筑材料已经拆除,但语言的质料并未因正义终将获胜之类的人间至理得到验证而烟消云散。
  他在风景的适宜性中插入了一个装置,并恢复了历史记忆的尊容。这是一个由来已久的陈年旧事,因为它再度成为报纸这一媒介上的新闻几乎不可能(较大可能的是,类似的死讯在两百年间屡屡发生,从而维持、延续“反抗”的现在进行时),但诗从容地把它从故纸堆里——风景区里几乎找寻不到丝毫痕迹——重新找出来,就好像诗才是人间最懂得历史(当事人)心声的场域。而且,在两百多年后重提旧事,在诗人的工作之中,不仅是对“在那里”的一个怀念计划,而且体现了他对死非其所的痛恨,可以说,这也是一种老练的反抗/反思艺术。
  检查站出现在诗的中间位置,符合诗人的初衷和写作程序,这是愁绪的计划,却又不会丧失理智而摧毁这首诗的既定轨道,但并不是说,任何尽情谈论风景的诗都能在中途插入一件事关大局的政治新闻/轶事而获得新生。或许,人们太需要一首诗来介入当下的领土纷争的政治事态,太多的暴力与反暴力事件,有志之士齐刷刷地注视着诗人接下来的表现,可他并未如他们所愿地采撷当下的血肉来铸就诗的混凝土基础,而是把目光投放到宜人的彼岸,大好河山,风和日丽,然后就是迂回至两个世纪以前的一个事件,没有诅咒,没有声泪俱下的审问,只见指尖流淌而出的确凿的事实。这就构成了强有力的对当下事态的回应。这也是关于回应艺术的示范。一旦诗以如此策略、面孔而永久地免于纠缠,免于不敢直面血淋淋的现实的投诉,此后的诗就可以挺起腰杆,向大众和弱小的诗人讲明,诗另有专门之事——或直接说是大事——要办。写法并未丧失掉血气方刚,或者痛失了必要的责任,这里深切地寄予过一次反思:当代诗人到底如何表达当下事件的紧迫性?
  在那里……这一飘逸而出的尝试,已经避开了当下最具泪点的种种新闻事件,以史料上的同质事件,以彼岸之水深火热,洞悉着此时此地的民事/民生。倘若一个火急火燎的反叛少年来到诗人的房门前,猛烈地敲打着诗人的耳膜,质问诗人何为、何为诗人、何为诗,事出有因,道义在握,开得门来的诗人将如何步入混乱的街道?道可道,非常道——这条古训恐怕来不及救人于水火。在最不需要诗的时候,人们最需要诗的声音,但诗人的胆识往往在于把人们的注意力引向“那里”,就好像在处处都不是风景的地方,诗人偏偏创设了一道风景线。心灵的检查站遍布各地之时,诗人毫不客气地讲出了中间幸存的风景。诗人并非宁愿生活在过去,以不脱窠臼的形貌示人,也不是冷漠于此地的银光与荧屏,对温热的冲击波缺乏及时的反馈,而是,这也算是诗的理智带来的幸运,诗人迟疑了,对于突然涌现的对诗的诉求,他明白其中高估的逻辑,却避免落入这样一个似是而非的感觉逻辑之中,而是,让诗在应许之地静静流淌,不亢不卑,平摊着诗的冲劲与憧憬,以待时日。
  诗人的迟疑也是对急着用到诗(这一貌似一剂良方)的心理预期的抗衡,因为从这首诗的治疗日期看,生效已在两百年后,那些曾对绞死一个反叛少年愤愤不平的见证人已看不到这首诗,也许,当时也有诗人应答了大众的诉求,但那些诗如今并不在这首诗的左右,也不见得还能用来平抑今日躁动不安的人群。所以,诗中的检查站仅仅是一个拐点,而不是重点,更不是终点,重点所在系于诗中为何要营造这样一个检查站——这样一个政治垭口——以及为何彰显出如此的垭口正是诗所需要的一个拐点。诗是这首诗的主题——用在诗人的内心深处做探头,仍能照亮诗人的心田。已经没有了检查站——历史的、物理的设施——却留下了言辞上的检查站的实证,诗几乎是最稳妥的检查站的纪录片,也没有了十八世纪末的绞刑架——但还有二十世纪致死的新方式——但凛然赴死的少年不会断绝,不过,今时少年的再死并不会改写绞刑架下的死亡意义,在诗人看来,再生(浴火重生)才是更重要的选项。死亡属于一个例外,非常态的事件,而再生依偎着生之苦难,挺起头来,眺望地平线的尽头那曙色。
  此刻,在写作现场,这里,诗塑造出的风景既有湖泊、桥、河流,也有人之事件,一个牵扯到既得利益的风景概念已然对应了诗的前两个步骤,读者既可以理解成第一步的风景区是为了烘托一个敏感的政治事件——或者再次见证诗的介入职能——而提前热身,也可以把诗的第二步纯粹当作诗人对风景的再生观念,他的确想把人的故事深深刻画进风景的主旨之中,铸造出一个从此不再缺东少西的自然世界。两个步骤既是唇齿相依,共享“(在)那里”的殊荣,又是一个递进求变的意图在逐步兑现,然而,平分秋色的二者仍缺乏统括主题的能力,仍在期盼着诗人更为坚定的步伐把它们继续引领。
  无论是“检查站”,还是“被绞死”,在其后等待的不是话题的继而开展,而是一个干脆的句号,一个了结。到此为止的决心不是来自诗人对检查与反叛的腻烦,也不是出于一个协调风景两股力量的文法,而是认定这是一个适度的举措,没必要对冤魂或英灵再做背书。事情没有那么糟糕,甚至已经到了考验人们怎么从紧张生活中采撷一些甜果的进度了。死讯,或“绞死”这个词,已不再是预示诗的尾声的关键信号,而是一个桥段、过门,再生机制即将启动。显然,诗人选择了作为一个受益者角色出场,带着生机勃勃的空气里的负离子而来,有备而来,这一把负离子既是对风景正义的肯定,又是对类似劫后余生的慰藉,并非妥协于安乐窝里不做任何的反思,反而向战斗中的同胞通报了生活的真谛。顺着说,负离子(“对我来说”)是诗,这里有为诗一辩的豪情,反过来说,诗始终宽解我们透过生死大计而看到负离子,其实,这里没有狡辩,没有罔顾生灵涂炭的自甘堕落,被绞死的反叛少年也如负离子一般是诗(的一部分)。
  从心智上看,“是X”是可以有诸多选项的,但对诗人来说,正当的选择就是“是诗”而不是“是非诗”或“是政治”“是战斗”“是历史”等等替代项。“是诗”在诗的靠近尾声的地方出现,强调了诗人的所作所为全盘皆“诗”的命运,也是对自我能力的接连认可。如果对你来说是非诗的某种东西,诗人并不反对,也许对于伐木工人来说,野外空气是不是心灵的氧吧/解放无关紧要,他们考虑的是工作进度与工钱。可见,“对我来说”这个貌似脱离现实略显傲慢/诡辩的说法,恰恰是讲究分寸而且谦逊的,它限定了诗的定义与半径,并暗下决心于如何在诗中思忖风景中的人际关系。但倘若你认为诗就是甜美的、有滋有味的享乐主义,或只扎根野外的浪荡,那就大错特错,毕竟这里是一个“是诗”而非“诗是”的文法结构。事实上,当我们深刻认识到诗人在人们进退两难要不要承认像负离子这般美好生活是诗时的果断表态,就不难判断“对我来说是诗”来之不易,因为时代大环境下,很可能同胞们认为去抗议去赴难才是诗,但诗人干预了这一对诗的误解,使之回归诗尽可能自由的理解范畴。同时,为了避免更深的误解,避免非此即彼的错觉作祟,他使用“也是(诗)”这个补充例子来强调“是诗”的民主作风,不过,他未曾进一步尝试的就是对“诗”下一个总括式的定义,也不明显反对“在图姆桥边”其他的诗义,在那里,这是诗,那也是诗,但并不就此认为诗的繁华是指它无所不能、无所不包,在“也是(诗)”这第二次举例之后,他已不再催促人们从图姆桥边寻找其余的灵感,他已经违背了举一反三的古训,第二个例子实际上冒着多此一举的风险,而“反三”的工作从古至今都必须留给他人去完成,至少,他人中的诗人同仁人人都有机缘发现心属之地,属于他们每个人的“图姆桥”始终在那里等待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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