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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罗霄山:搬走整座森林的木匠(5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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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霄山:搬走整座森林的木匠(5首)

搬走整座森林的木匠
——致弗兰茨•卡夫卡

作为一个手艺人,他当然葆有
对手艺的激情。当白花花的木屑
将淹没他,一整座森林生木的气味
在四周弥漫。譬如春日阳光酿出
萌动的蜜,返回的候鸟将歌声
撒落树的纹理,而一只蜜蜂曾在叶脉
歇脚——这构成一个木匠,对手艺
最诗意的想象。他当然还熟悉
象征的把戏,用有关矛盾的辩证法
来穷尽世界的原理,运用隐喻
悖论和解构。就像他现在剖开一株
云杉,从中打通一条理解万物的通道
是一种深刻的对峙,或一种左和右
的相互否定,最终在想象与现实的天秤上
较量。而有关此类分裂,我们可
理解为一切手艺的特征,或是窃取生存
修炼的最高境界。他当然明白
世界的荒诞,其实是一种必然,而非
一个小概率事件——荒诞才是世界的
本色。一具镂空的婚床,不能
完全揭示爱情的慌张,但爱有着笃定的
深久的痛;一个浴桶不能洗去
灵魂深处浸染的黑,但我们要肯定它
维持一具干净肉体所作的努力。哦
亲爱的兄弟,卡夫卡先生,当你
将一块木板推平,反射出清洁的光
你眯起左眼揪出一些细小的凹陷,修正
一些微不足道的瑕疵,你以木匠的身份
搬走整座森林。你告诉大家,必须维持
劳作,我们才能回到纯洁的人的群体。


失枕

对于打破的平衡,没有合适的理由
作为注解。事实是头不能大幅度
摆动,比如孩子在背后叫爸爸
他只能将身体一同向后转,像是谁
在搬动一具僵硬的塑胶模特。而头必须
与双肩保持固定距离,不偏不倚。
是的,就是失枕。从字面上理解
就是头固执地在睡梦中朝向一个方向
等第二天醒来,它转不回来了。
好比一支射出的箭,一盆泼出的水
或者说,这个偏执于左或右的人
一种险峻的疼提醒他危险的中年正在靠近。
但对于时间的催逼,我们又能怎样?
对于他那个长长的梦,更没有
深究的必要。如果仔细体味失枕的
感觉,会发现是一根筋稍有偏离
中医说是气血阻塞,它直直地绷着
像一张陈旧而不够灵光的满弓。有些时候
他完全忘了头转动不灵,而获取
疼的教训——一种棒喝。是的
留给头运动的空间越来越小,每一次
转动,都要耗费全身力气。要是
大街上每个走着的人都像他一样,我们
将看到,人们都在对这世界侧目而视。


蝙蝠来到万物中间

它们的形体来源于时间的塑造
这些长翅膀的老鼠进入山的腹腔
有它们的王国,边界,律法,应该
还有关于美德的定义,爱的原则。

它们聚族而居,同样有血液从心脏
涌向翅膀的末梢,血管有着
一致的走向。而毛发的分布并不均匀
有的部位多一些,有的没有——

当然我们都得遵循造物主的安排。
譬如我们失去尾巴,空留一块尾骨
遗址,有人丧失听力,却拥有
灵敏的嗅觉,有人折腰,有人像一枚

坚硬的钉子。但我们警惕于它们的
病毒库,而忘却它们神一般的消化
能力,对了,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我们必须与它们保持距离,绅士一样。

当蝙蝠来到万物中间,它们总是
小心翼翼地在黑夜出没,仿佛熟谙
人们提防的心理,划定自己的疆域
尽管身负恶名,它们却从未停止飞翔。


立春日

这一天最值得干的事
是将拖拉机突突地开进原野。
而原野空寂,一些种子
必定在悄悄发芽,柔缓地
呼吸;一些打算提前盛开的
花朵,在搜集旧年的香精。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年之始
初生的爱的襁褓,对春天
给予恰当指认。这一天适合
开着拖拉机在原野逡巡,像
将军在检阅他的士兵。而
那个在拖拉机旁慢跑的人
用什么来展开对命运的追问?
时光在一条解冻的河流中
缓慢打开,渐渐浩大而宽广。
他随着拖拉机奔跑在原野
跑啊跑啊,就进入一年的进深。


通灵者

现在他沉人一种冥想,一动不动
双肩有时颤抖,仿佛被什么重击

是的,他正在一条幽暗的通道中
与什么东西攀谈,交易,或辩论
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到最后
眉头紧皱又舒展开来。他回来了

人们急急地凑上前去,你看到了
什么?到底什么在作祟?他仿佛
还流连在刚结束的梦境,梦境吗
的确是一种梦境,他很不愿返回

有时太过熟悉的事物成为我们的
一种负担,他宁愿选择有趣的灵
魂进行交谈。譬如他沉下去像是
奔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时辰

已到,但他真不愿返回,这够他
回味几天,但他此刻要回答人们
提出的问题。并没有什么,只是
少年人好奇心强,窥视了大神的

秘密,神小有惩戒但不是很严重
人们对他充满感激之情,通灵者
一如深入敌阵谈判的英雄,人们
对他竖起拇指,在昏暗的灯光下

人们完成了一场通灵的仪式并且
深信另一个平行世界有很多神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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