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员须知
主题 : 陈煜佳:芭蕉树
级别: 创办人
0楼  发表于: 01-22  

陈煜佳:芭蕉树




我不止一次梦见父亲从集市上归来,
骑着他那辆二十八寸的自行车,后面车架上
挂着两个空空的竹筐,竹筐里
残留着几根白菜叶或被淘汰的玉米。

为什么我总是做这个梦?
不止这个,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他,
但无论在他生前,还是死后,我都没有问。

父亲活着时,我以为这块土地上的人活着,
就是为了争当受苦之王——
那些穷苦,艰难的日子都转化成
他生命最后阶段的顽疾。

现在,我不这样想了,当我在老房子里
找到他的自行车,发现它
正在快乐地生锈。

如果再梦到他,我只想问他一个问题:
门前这几棵我出生时就存在的芭蕉树,是谁种的?
或者随便什么都行。我只想
听听他的声音。
级别: 创办人
1楼  发表于: 02-08  
木朵点评:这首诗的标题既不是“梦”,也不是“自行车”,更不是“父亲”,而是不知谁种下的“芭蕉树”。这可以理解为一首悼亡诗,对已经离开人世的父亲的悼念,这是通过做梦的形式使得父子之间产生一种可理解的联系。梦里才有一个说得过去的合情合理的再度相遇的场所。但梦里的一切道具转瞬即逝,远比不上现实里仍然茁壮活着的芭蕉树那般真切。芭蕉树是有别于梦的一根天线,是人间与冥界/仙界的一个永不凋谢的联络方式。在梦里,或者在记述梦的文字里,父亲形象是模糊的,是一种记忆中的过去。但在芭蕉树的信息流中,父亲是始终参与父子之间永恒答问的一方,他会随时触发自然界的一个关键而来。诗人做了一个梦,当然可以写下一首诗,忠实地记录这个梦。但是,当他亲眼看到那丛有可能是父亲种下的芭蕉树时,怎么将它栽入一首关于父亲的诗中,这对他是一个考验,这里就要用到一个“叠加”观念。他必须等待一个恰当的机会,将芭蕉树和那个机会叠加起来,从而把它写进故人的故事中。啊,这个机会这一次就是一个梦。与容易生锈的自行车不同,芭蕉树年复一年地迸发出可以预料的生命力,它是父亲生前留给儿子的永恒遗物,是父子情的永恒见证。所以说,父亲活在芭蕉树的形象中,进而永远活在儿子心中,这才是永生的秘诀。儿子与芭蕉树同属父亲的遗传,心有戚戚焉。此后,这个世上任何一株芭蕉树都可以移花接木般成为悼念父亲的形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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