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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冯瑀珊:在高铁站
级别: 创办人
0楼  发表于: 2019-10-23  

冯瑀珊:在高铁站




一个装满心事的行李箱
被某人的天使故意遗落在月台
一枚钮扣静静躺在错乱的时空
仿佛不曾被爱神的手
极尽缠绵的扯下

擦身而过的人那么多,有的
死去多年,徒留冰冷空洞的眼神
赶着搭上列车,深怕被世界
狠狠地割舍,有些人在哭
说感情的沧海桑田比光速还快
有人赶赴从未去过的城市,那里
有新的爱人正等着携手终生

一对中年情侣在站口抽烟
望着彼此,究竟无法吸取对方的思想
如吸取尼古丁。又是一对怨偶吗?
女子吻过的烟蒂有春联褪色的痕迹
小嘴不停,是否也吻过另一个他
当天使取消了存在,还有什么
比分离更可歌可泣?
若每个夜里的祈祷终究只是祈祷
分离也只是相遇必然的结果
——无花,径自结果。

神哪,祢是否愿意饶恕天使的背叛
祢是否愿意赐予没有缺憾的拥抱
神哪,困在月台的都是祢的孩子
虽然他们被安排在不同的
命运的车厢,无法更换座位
也无法提前下车

在高铁站,许多天使在哭
但活着的人都在笑
那个她恨不得快点飞向他
那个她这么多年,还是没能靠近
没能忘怀他。那个她
口口声声为他辩驳
给出仅有的身体和呼吸
被抛下的她痴心等待,一班早已
失事翻覆的列车,上不了天堂
被宠爱的她,丝毫不觉命运即将
带她进入地狱,分手比死亡更残忍
体内有另一个生命的她,始终
不明白生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长长的一生,又要带她去往何方?
那个她,现在才发现自己
是不散的阴魂
更是被天使故意遗落的行李箱

一世人那么长——
而铁轨自顾自无尽延伸
不愿施舍怜悯的尽头
在售票口,一个男子挽着新的爱人
却划了一张单人单行票,其实
他从未爱过她。
毕竟所有的相遇和追求
必然都是分离
后来她知晓这一切,却恨自己
还未老去,独自坐在月台上
默默吃着他买的绿豆糕
夹心好似黄连苦,没有勇气上车
离开他,何尝不是离开自己

在高铁站,有人拥抱,依依不舍
一世人落落长哪日子怎么过
父母和孩子却连一面也没见上
时刻表写的都是生辰和忌日
什么话都不用说,天使只是看着
不坐在谁的肩上守护

一朵白色细小的落花,被列车进站的
强风扬起。漂浮。旋舞。升降。坠落。
彷佛再活了一次。躺在月台等着
被谁践踏。没有谁懂谁的心
没有谁愿意懂谁的心。没有谁像我
愿意如此凝视她的再生。

一颗松果顺利从购物袋里逃出生天
从月台飞越,想前往对面的月台
却被辗毙在铁轨上,果鳞绽开
机运释放沉睡的具翅种子
它比人类更自由,不被肉身捆绑
它和人类一样无能,无法决定命运
像高铁站内那些无限的她
不知名的她,甚至不需要名字
不被记录的她。神哪,她们都是祢的
具翅种子,祢将她们收纳在名为人间的
松果,随机给予恩赐和礼物。

——而我不在其中。

神哪,祢将一首诗一朵花
放在我的掌心,我偷偷窥视
她们的命运。神哪,但我的命运
为何无法窥视无法预测?神哪,
祢还在吗?为什么没有一双手
捡拾落花,安葬在书页与书页之间
捡拾我,安葬在诗集和诗集之间

在高铁站,拥有纯洁眼睛的孩子
不发一言凝视着我,原来这世界
还有活人,还有人能够看见我
却不敢和我说话。游魂记起前生
谁曾说过:人间漫漫,我陪着妳走
慢慢的我们知道结果,拥有结果
如一枚小小的圈,是无缺,也是句点。

神哪,一世人为何长得可恨
却又短得可悲?人流汇聚的高铁站
每个擦身而过的人都有目的地
我的,却不知道在哪里?

2019.10.13
级别: 创办人
1楼  发表于: 2019-12-07  
最近读到这首诗的感想(当时发在朋友圈)



  刘义转来了诗人冯瑀珊的一首诗,《在高铁站》,我也知道,刘义也写了一首同题诗,我谈了一点对刘义那首诗的看法,接下来我想谈一谈对于冯瑀珊这首诗的一些想法,给其他的朋友做一个参考。冯瑀珊这首诗的宿命在诗的第一节就已经注定了,第一节有一种一言成谶的感觉,就像一颗原石,已经凝聚了将来要扩散的那些光芒。
  具体来说,比如第一节的关键元素,第一个是“行李箱”,这个行李箱是高铁站里面的一个常见的物品,诗人如果要延展这首诗的话,可以利用一系列在高铁站出现的常见物品来拓展诗的幅度,比如说月台、座位、售票口、铁轨等等都是行李箱这一类的摆设,随时可以被调动起来,事实上这个行李箱在诗人一开始,诗的第一句,就是说,行李箱它所承载的、装满的东西是一种抽象的、虚拟的一种物品(“心事”),这就注定了这首诗可能要倾向于务虚,而不是务实方向发展。
  同时还有一个词叫某人,这个某人啊,你可别小看它在诗中的作用,如果通读整首诗的话,你会发现,它有三个作用:第一,关于人的匿名色彩,就是说在诗人接下来所谈到的这些外在于我的人,很多都是匿名的,出现在诗中往往是一种偶然的、即兴的采撷,不是有备而来的;第二,这个某人还会产生出一种人与神的关系问题,人的庸俗性和神的神性之间的关联;第三个作用就是,人与我的关系,我们如果看这首诗就知道在靠后的部分,第一人称“我”终于出现了,这个我与某人是有一种对抗的关系。
  当然这首诗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特色就是,“不”,就是诗的第一节的不,以及后面出现了“无法”,这些否定词其实是这首诗的精神支柱。因为这首诗最终谈到就是人与我、人与神、我与神的一些关系的问题,就是一些抽象的主题的问题,命运的问题,那么它是需要一种否定性的力量来推动的,所以在这首诗中间会有单独的一个小节,就一行,“——而我不在其中”,就是我的例外性,我的否定性,这是这首诗的一个推力,也是这首诗试图澄清的一个人生命题: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当读者对这首诗的一些意象之间的关联,或者一些关键词的作用,以及诗人对命运的思考的方向,有了一定的了解以后,就可以来观察诗人是否达成所愿。想在高铁站这样一个空间里面,思考个人的命运问题,那么,通过了解行文的特点,措辞结构,上下文关系,我们就能够初步地判断,诗人是否完成了这样一个使命,写作的目的是否达成。所以了解这首诗的一些写作特点,是评估这首诗的愿望是否达成的一个前提。我提供这样一些参考,或许对朋友们有些启发。
级别: 一年级
2楼  发表于: 2019-12-15  
謝謝木朵老師的賞讀。
级别: 二年级
3楼  发表于: 2019-12-15  
“一颗松果顺利从购物袋里逃出生天
从月台飞越,想前往对面的月台
却被辗毙在铁轨上,果鳞绽开
机运释放沉睡的具翅种子 ”

佳句。
级别: 一年级
4楼  发表于: 2019-12-16  
回 3楼(刘义) 的帖子
謝謝,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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