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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木朵:荆棘丛中的反抗
级别: 创始人
0楼  发表于: 2018-12-18  

木朵:荆棘丛中的反抗




再,見,秋
若小曼

雨雪將來,送妳最後一程
誰的貓、樹木?留人世受難
秋留下了落葉,膏肓

病入軀體,還剩下回憶
後山小徑,灌木生長茂盛
神是存在的,第一次相信

荊棘叢生,將我一遍遍扎傷



  密码就在这一行,“荊棘叢生,將我一遍遍扎傷”,非实指的自我体验,或自我感受的外化意愿。的确可以沿着荆棘所提示的句法结构,来探测诗人是如何进入/陷入荆棘丛中,或可问:荆棘的安排,是作为一个惯例(文学手法上的常用的形象),还是来自多次血与泪的切身体验(非书面意义上的切肤之痛)?
  关于这一行,还有两个方面可以说说,其一,这是七行诗(其中一种排列组合形式,3-3-1)的最后一节/一行,这里有对诗的尾声的寻觅心思,换言之,关于如何结尾的盘算,借助快速勾勒一个受伤/受难者形象——其实这个形象并未得到描绘,仅仅是直言一个受伤的结果,一份验收报告的结论而已——来为诗的尾声奠定一个舍我其谁(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可信度。自我形象化为一个综合的受伤者(因为一遍遍的扎伤并没有也来不及在这首短诗内分化出多个不同感知的自我),居于情感的弱势、低位,正好可以博得其他路人的同情,并且这儿也造成了意义支流向下汇合的一个入口。
  确实,扎伤这个说法挺扎眼,但读者往往不会计较修饰它的那个数量词(“一遍遍”)的可信度。这不是“第一次”(这个用法刚刚出现在上一行)被扎伤,而是一个量的堆积,仿佛告诉我们,扎伤的意趣就在于一的可重复性,唯有一遍遍浮想联翩才能得到扎伤的体检报告;但问题偏偏是,一遍遍这个词的用法消磨、遮掩了第一次与这一次在受伤程度与心理感知方面的差异,这个词来得太迅疾,乃至于伤害史无迹可寻,可知的只是一个关于扎伤的声明。
  短诗似乎来不及处理两次扎伤的差别(就好像短诗没时间来包扎伤口,只能显示伤口即止),真的是这样吗?只不过,扎伤不是这首诗的主题,被扎伤的人也不总是捂着伤口烦心不已,扎伤这个词、这个用法,无非是类似一连串词、用法的其中一个流程,碰巧的是,它还是最后一个节目。情绪休止于一个伤感的步骤中,再合适不过,虽不是“第一次”的百般描绘,也不是最后一次被动地受外力摆布,但是,这是一个合乎再别-秋天两类愁绪组合的礼仪。读者能从字面上过渡到情感的皮下组织,接受诗人欲言又止的真挚。就好像这是一首切实理解别与秋的种种愁绪之诗的前期准备。等待着诗人下一次报道有别于以往扎伤的具体色彩。(即使再没有被荆棘扎伤的下一次事况发生,在情理与诗艺方面,诗人仍可重写一首诗来纪念上一次、最近一次的扎伤之情。)
  其二,“荆棘-扎伤”这个或然性结论(荆棘具有天然的刺,但不是总能扎伤有经验的路人)仍是荆棘与当事人关系的一个进度(而非唯一可能性的进度),如果诗人不滞留于此,一个想象中的以伤害为中介的二者关系,那么,很可能她会带来对荆棘的新认识,也即,在另一首诗中,荆棘不再是普遍意义上的施力者,而是自然界的一个生机勃勃的知音,独特而不限于一根刺的禀赋/禀报。
  之所以说最后一行藏有“密码”,是因为诗人有了神力还嫌不够,还得拥有一根刺,皮开肉绽才见人世的真相似的,她寄望荆棘的奉献太过急切而明显,以至于荆棘的复数形式匿名地、果真地弄伤了人,这里任由受伤的期待作怪,诗的进度无可挽回地滑入了一个新生之我的期许之中。这种对荆棘的偏爱做法(明知道读者也明知道这不是真的一丛荆棘),实际上也试图对此前的同类事物(树木、落叶、小径、灌木)所调配的情感溶液进行一次打包/包装,由荆棘一口气完成产自自然之物与介入自然之人的关系塑造(荆棘不正是自然界最刺眼的logo吗?)。
  甚至,荆棘丛里可能还有一只野猫,也来不及细说。诗人在道义的、情理的荆棘丛里种下的这一丛荆棘,就像是在荆棘用法史/人的伤害史系上了一只小铃铛,很可能打了一个死结,倘若她本人也忘记了这只密码似的小铃铛,而只看见荆棘最为人熟知的芒刺之属性,就难以谛听到小铃铛要求解释的反复播音。换言之,每个诗人都要听得见随叫随到的荆棘丛中的反抗之声,对既定用法的反抗,对伤害案件中被告之责任的反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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