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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莎朗·奥兹:诗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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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楼  发表于: 2018-12-18  

莎朗·奥兹:诗五首

周琰



沉默,有两种文本

当我们在一起生活时,家里的沉默
要比他离去以后的沉默
更加浓厚。之前,那沉默
就像远处工业区的
喧嚣,像采矿时低深的轰鸣。当他离去时,
我研究我曾经的丈夫的沉默像研究一件
近乎神圣的东西,一个天生哑巴的新生儿
的呼喊。文本:“尽管它的存在
被它所否定之物的缺席探察到,沉默
拥有一种为那些正处于沉默中的人
预言恐惧的力量。看不见,听不到,
深不可测,沉默因它隐瞒
而扰乱。”文本:
“水包围着我,甚至
灵魂:深渊四处
紧迫我,海草裹着
我的头。”我在他身旁活着,在他的静谧
和有所保留中,有时候我逗他,称他
抽象的面具是他的鳄鱼相,
寻求如何才能按他本来的样子
接受他,在他不能够说的
这条律法下——而当我尖叫着反抗这条律法时
他退缩沉入它的绝对,
他从它出发的大门那儿起身。
对我来说,他看起来几乎像一个英雄,
活生生,像我以前,几乎
是理想的,没有嫉妒和卑劣
在我不能看我选择的那个人
而只能作为元素般确定的一个生命
与他厮混的律法下。在最后
几周,白天我们经历那撕
裂,沿着结合的长度,
而到夜晚沉默和失明一同落下,
歌唱,并看见。


给乳房的诗

就像其他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它们
在成年时更好辨别。
一个很快皱起她的眉头,
她的大脑,她敏捷的智力。另一个
在一个星座里做梦,
大熊座的斑点。我十三岁的时候她们生出来,
她们长起来,从我的胸部出来一半,
现在她们四十岁了,聪明,慷慨。
从某种方式来说,我在她们里面,在她们下面,
或者我带着她们,我曾活着那么多年没有她们。
我不能说我就是她们,尽管她们的情感几乎就是
我的情感,就像和一个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她们似乎,
对我来说,就像我必须给出的一个礼物。
据说男孩子们崇拜她们那个类别的
生命,几乎对它如饥似渴,
没逃过我,而有些年轻男人
像人会想要的那般爱她们,一个人自己,被爱。
整整一年她们一直在呼唤我离去的丈夫,
对他歌唱,像一对湿淋淋的
塞壬在一块剥落的岩石上。
她们不能相信他已经离开了我,那不在她们的
词汇中,她们为承诺
而造——她们像忠实信守的誓言。
现在,有时候,我把她们举着一会儿,
每个手一只,双胞胎寡妇,
因悲伤而沉重。她们曾是给我的一个礼物,
然后她们是给我们的礼物,像兴奋和丰足
饥渴的乳婴。而现在又是同样的
季节,刚好他搬出去的
那周。难道他没有对她们耳语,
在这儿等我一年?不。
他说,愿上帝与你同在,与你
在一起而有上帝,上帝–别了,为了
这余下的一生和漫长的一无所有。而她们
不知道语言,她们在等着他,
我的基督她们真蠢,她们甚至不知道
她们终有一死——可爱,我猜,
和她们生活令人焕发,没有
死亡知识的生命,无知受难的造物。


不太够

忧惧和悲哀来临,终于,进入
每一个可企及的地方,出现这样的时刻
我不知道是否我丈夫离开我
因为我在我们的床上
表现不太够。我几乎不再能看到
那些夜晚和下午,那些早晨,
可是现在,有一会儿,我几乎能听到
他那时的声音,好像被惊动了,或几乎
被抓到了,几乎在什么东西的掌握中,然后
是那些金银花的呻吟,通往矿井的
架子和格子,在身体的
口对口全情投入的角斗中。他那么封闭地
活在自己中,他似乎不完全像
其他人那样活着,而是在冬眠——
我穿过坚硬的土壤呼唤他
直到他醒来,然后离去。基督啊要是
我的呼唤曾唤醒了他。有时它们只是
停止的呼吸低沉、湿透的
锁子的啪嗒声,然后同他一起飘入
榫眼之光……1万1千个夜晚,
他似乎满意我,他似乎什么都
喜欢,任何尖叫或高音C,可要是
有那从跑调的闪烁一级级穿过
进入瘀青色棱镜的嘶叫,要是有那
凡人必死的哀歌,反对分裂的哺乳动物的
哀嚎,就好像,在性中,我们练习
分手的烧灼术。也或许
那不是我的鸣叫,不是那些床单、
地板、椅子、后门廊、干草棚、树林
发出声响的肉体,而是对它们的
这种讲述——难道他的精神转而反对
那从公共的房顶敲响我们私人的、
狂野的钟声的精神,我这没有其他
礼物给予世界的人,只有向着我们
高举我以为是爱的镜子——
啊现在,没有吹到它上面的雾气。
在那歌唱的梦中的生命之后,
我醒来,害怕他曾感觉他是沉睡的
人,而我是那闪耀的黑豹
按住他,并尖叫。


小塞壬

都有一年了吗,从我站着,
往下看,朝在我们八月租住房的
洗衣房一角的惠而浦洗衣机里面看,
不确定我在看的是什么——它看起来像一个女孩
在渔网中和鱼一起被捞上来。那是一个
微型女人,穿着游泳衣,
在旋转后仰躺着——
一个女人的照片,
在一块湿毛巾的轮廓上面模糊显出形状。
我把它抽出来——炫目的方块
来自某个另外的世界——也许是房主的
女儿。可它看起来
像我们认识的什么人——我对着我丈夫说,
这和床单毛巾一起进去了。
老天,他说。哪里?!
和床单还有你的跑步短裤一起进去了。它
看起来不像你的同事吗?我们盯着那微笑
和在它闪亮的彩虹紧身裙中的
老一些的匀称的身体——洗衣日的
惊讶鳟鱼。一个小时后,他找到我,
告诉我她给了他照片
在我不在而他们去一起跑步的
那天,他一定是把它顺手塞进了
他的口袋,再看见它让他大吃一惊,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一个小说中,我说,这应当是
妻子要担心的时候——这儿有哪怕一丁点
要担心的理由吗。他对我微笑,
拉起我的手,转向我,
并说,这好像不是引经据典,
而倒像是地球上的自然法则,
我爱你。然后我们做爱,
我感觉那么贴近他——我并不知道
他知道怎么撒谎,他给我坦白
打动了我的心。就一次,那天
晚些时候,我感到一阵晕船,好像
一个甲板在我下面翘起来——
他已经出轨了,不要说还在我们家里,
洗衣机里一个钓男人的。
只几分钟我已经感到有点紧张。


一阵旋飘

当我们谈论什么时候告诉孩子们的时候,
我们那么同心同德,那么全神贯注。
我嘀咕着,“我感觉像一个杀人犯。”“我是
杀人犯”——抓起我的手腕——他说,
一直抓着它。他正坐在长榻上,
磨旧的靛蓝印花棉布在他周围,
丰富如同一阵带着水母的夜潮,
我坐在地板上。我仰头看着他
好像在某一间婚房中,
某些我带在身边的尘埃。今夜,
呼吸它的麦哲伦场不再那么
痛苦,或许因为他在喝
一种我出生的地方出产的酒——雾,
桉树,红杉——而我
和他分享杯中酒。“别染上
我的感冒,”他说,“——哦,没事,你想
染上我的感冒。”我不该那样告诉他,
我告诉他我会试着
从爱他中出来,可是我感觉我会一生
爱他。他说他把我作为
我们的孩子们的母亲爱我,新的眼泪
的循环演出登上了我的管道
的杂技台并表演它们灼痛的跳跃,
有些直接斜着蹦出,有一阵子,
我想象一阵眼泪的旋飘
就像掷向一个人的疾风骤雨般的
一把把刀,以勾画出它的轮廓——一颗心
愤怒的喷射。它闪烁着,在我的想象中,
我对它点头,它是我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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