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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池凌云:“第五届东荡子诗歌奖·诗人奖”答谢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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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楼  发表于: 11-11  

池凌云:“第五届东荡子诗歌奖·诗人奖”答谢辞




“第五届东荡子诗歌奖·诗人奖”授奖辞

  池凌云自二十世纪80年代开始写作,她的诗歌不断触及我们时代生存的疼痛和幽暗,既具有批判的力度又在不屈不挠中葆有发现的欣喜,她把人文关怀、东方文化生存的可能性、当代社会叙事的忧思以及语言的激活有机结合,在词语的凛冽中蕴藏着精神的丰润,为当代汉语诗歌写作提供了一个具有勇于面对现实、情怀高远、语言优雅的诗歌典范。新时期以来,女性诗歌作为中国现代诗歌的重要组成部分,从集体代言到密室诉求,从日常安抚到身份书写,从个人确认到精神关怀。池凌云在这种诗歌演变潮流中,建立了一个在人类文化关照和现实磨难中,具有深刻切入历史生存能力和富有精神勇气的诗歌世界,丰富了女性以及个人的生命内涵,拓宽并提升了当代诗歌写作的宽度和精神的高度。基于池凌云诗歌写作中所具有的当代历史感和高贵的人文和文化品质,特把第五届东荡子诗歌奖·诗人奖授予她,以示敬意。


答谢辞:从最小的可能性开始

  非常荣幸得到这个珍贵的奖项!感谢诗歌,让孤独中创造的人精神相接;感谢东荡子和以他为名的诗歌奖评委会为推动诗歌事业做出的努力。这个奖的珍贵已由东荡子和此前那些优异的获奖者做了保障。难以置信,诗人东荡子离开以后,还在继续给予我们新的东西,还在唤起人们对优秀作品的渴望,鼓励写作者有新的创造。
  这也是我一直信奉的:如果付出努力,保持天真和真诚,保持渴望,即使是有限的力量也能在无穷之中显露非凡的精神。
  就像这个造型独特的奖杯。这个奖杯由两段朽木铆接而成,其创意来自东荡子的诗歌《伐木者》中的“朽木为什么不朽”的诗句。经历了勃勃生机的生命周期,最耐活的树木也会无可避免地迎来令人伤感的终结。东荡子出身木匠世家,设计师从东荡子父亲的废弃木料中选取了一段朽木作为创作材料,这象征着人类的梦想和现实的两块分离的木头,被象征着诗歌的铆钉相连接,在这个空间之中,现实和梦想已经衔接在一起。朽木也可以不朽,流逝也可以凝固,伤痛可以痊愈,爱可以抵达,任何存在都不会化为乌有……这正是诗人要努力从事的工作,而所有辛劳在人类的心灵上都不会徒劳无功。
  这寓意对我来说也有非凡的意义,把破碎的东西衔接在一起,何其困难,又何其神圣。我曾经在一首诗中写过,“一颗碎成两瓣的珠子也能愈合,如果不能依靠它,我独自也能完成。”在现实中,我们不得不面对众多的废墟和沟壑,事物飞速地消亡……诗人在诗歌的世界里,衔接、修复、弥补、拯救,保留诗意和人类不屈的精神与爱,让更多孤独者与不屈者的精神相接。这些都是我喜欢的方式。虽然我不知道最终是否能完成,那颗破碎的珠子最终是否真的能愈合?艺术并非总得屈从于自然的规律,我不知道我能做到多少,但是,一切都值得去尝试。我始终相信,一切语言应该为爱服务。而如果屈服于命运,或者满足于已经存在的东西,生命就会成为废弃的朽木。
  关于朽木与一颗破碎的珠子的诗意联想,提醒我歌德的一个说法。歌德说,艺匠们在模仿自然时显示出的往往低于自然,谁想创造出伟大的作品,就必须努力提高自身修养,使自己获得希腊人一样的本领,能将原本微不足道的自然现象中由于内在的虚弱和外在的阻碍还始终表现为趋势的东西,变成实际存在。事实上,古今的诗心始终相通。生活对于我曾经是一个不小的困难,正是诗教导我在最困难时总是抱有一丝希望。从我写作开始,我就秉承一种信念:从最小的可能性开始,去劳作,去爱,不放弃。在我三十多年近乎简陋的学习和写作中,我享受到诗歌带来的喜悦:在根本的孤独中,思想在活动,词语落入诗行中,哪怕经常迷失,但最终不会只到达虚无。而过程中与一些文字相遇的喜悦与温暖,一直是我积极勇敢地面对生活的秘密的源泉。
  我记得少年时走在乡村小路上的困顿无力,遇到困难时无处求告的迷惘,等我好不容易走出去时发现还是前路茫茫,向何处去,依然是一个问题,并且不止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带着这叩问,我在各种声音的喧嚣中,辨别那些失语者,那些语不成声者。那些被淹没的低处的声音曾经长时间地使我耿耿于怀,他们的命运该由什么样的文字来写出?有多少人听到了他们心中哀伤的歌?如果只是俯下身躯倾听,而不是在他们之中,这又是多么乏味?我惭愧于自己的无力,而提到这些,很多时候让人觉得怪异,或者近乎于某种矫情。但是无视这样的体验,无疑是另一种危险的迷失。
  在现实中,那些最渴望喊出的声音,那些最渴望被听见的声音,有多少被人听到?语言如果真的为一切爱与沟通服务,应该也有这一种“在遥远的人类之中”的声音。如果“每一个词都渴望返回到它出发的地方,哪怕是作为一个回声”,诗人也值得被驱使,道出渴望被道出的事物。
  而从数千年前开始,诗神就授意诗人去接受这诱惑。我欣喜于同时代的诗人中,有众多的优秀者发出了卓越的声音。或许现实的伤疤,与关注之热切不成比例,但一切都值得期待。正如布罗茨基所说,任何一首诗,无论其主题如何,本身就是一个爱的举动,这与其说是作者对其主题的爱,不如说是语言对现实的爱。
  我感受到诗歌的这种诱惑,遗憾的是,对于所爱的事物,用一生去做,还远远不够。我感叹时光的飞速流逝,而我的诗歌练习册还不够多。我写出最初的稚嫩的诗行时还年轻,现在已经有了我自己的白发。回头看我写下的诗行,我心有惶恐。好在这一路的学习与写作,记录了从少年至今的热爱的过程,或可获得一个小小的证明:一个渺小的人也可以有梦想,也可以从精神的成长中获得喜悦,获得对抗空无与对抗黑暗的力量。
  正如东荡子认为的,诗人在诗歌中的建设,在于不断发现并消除人类精神中存在的黑暗。诗歌注定是一种传递光的艺术,我希望,我写下的文字,不仅仅包含我在内的人的命运,也包含了我们所处身的现实、人的存在与精神之光的递送。
  马拉美说,世界最终的目的是写出一本完美的书,这个讲法中的这本书太宏大了,以致让人难以置信,但是我们有理由相信,诗人的全部努力是为了写出一首好诗,一首能召唤美好事物,并让消逝的美好事物一点点复活并温暖人心的一首诗。
  朽木不朽,一颗破碎的珠子能够愈合,诗人本能地反对所有摧毁的行为,甘愿成为一个守护者和建设者。除了继承先行者的遗产,潜心寻找“最佳词语的最佳排列”,我们别无他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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