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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D.H.劳伦斯:诗七首
级别: 创始人
0楼  发表于: 09-12  

D.H.劳伦斯:诗七首

吴笛



历史

此刻具有冷漠的美:
雪片落上了苹果树
木灰聚集在火炉里
我们面临初次的痛苦。
正午的阳光漫地扫射
青山座座宛如战车一排
列队进入蓝色的战场——你与我
数着我们的伤疤。
然后在奇特的灰色时刻
我们唇贴唇地躺下,你的脸面
偎在我脸下,像湖面上的星,
我覆盖了大地,覆盖了全部空间。
寂静的、漂泊不定的时间
从黎明向着黎明游飘,
从夜间又浮到夜间
没有方向,没有目标。
你的生命,我的生命,
我的爱情不停地流逝,
憎恨与爱情亲密地融合,
直到最终结成一体。


命运

一旦树叶凋落,
甚至连上帝也不能使它返回树身。
 
一旦人类生活与活生生的宇宙的联系被击破,
人最后变得以自我为中心,
不管什么人,不管是上帝还是基督,
都无法挽回这种联系。
 
只有死亡通过分解的漫长过程,
能够溶化分裂的生活。
经过树根旁边的黑暗的冥河,
再次溶进生命之树的流动的汁液。


亲吻

一朵红花落向它朦胧的倒影  
  ——嘘,别发出一丝声音。
一朵红花落向它红色的倒影,
倒影向上浮动,充满深情,
两者融合成甜蜜的整体,  
  ——再也听不见一丝声音。

寂静的河面上有东西飘过  
  ——知更鸟在评说什么?
银白缓慢地从河边飘过远方,
柳树在金光中战栗,
更远的地方,
在暮色的下面,  
  漂走的红花在悄然聚集。


钢琴

黄昏中,一个女人对我轻柔地歌唱,
引起我对往事的追忆,我看到
一个孩子坐在钢琴下,在清脆的旋律中,
触摸且唱且笑的母亲放平的小脚。

我不由自主,被歌的巨大魔力召回到过去,
我心中哭着想起家中的周末夜晚,
叮当的琴声引导我们唱着圣歌,
屋外一片隆冬,客厅里舒适温暖。

现在,歌者放声高唱只是枉然,
黑色大钢琴的狂奏也不再使我动心,
儿时的异彩占据了我,成年被回忆的洪流
冲毁,我思念过去,哭得像个幼婴。


倾听

在所有的声音中,亲爱的, 
  我倾听来自你的寂静声息;
每当我开口,我就感觉到 
  你的寂静俘获了我的话语。

我的话语从熔炉之中 
  只是飞出了零星碎片,
我见到寂静轻而易举地 
  将我的话语吸进一片黑暗。

云雀的歌唱响亮又欢畅, 
  但是我宁愿寂静出面
攻克鸟儿以及鸟儿的歌声 
  让它们不再呈现。

一列火车呼啸着奔向南方, 
  冒出的蒸气如飘荡的旗帜,
我看见寂静的秘密的身影 
  沿着道路挺进,寸步不离。

于是从世界的熔炉之中 
  冒出无数人们的言语火星,
在生命的气流中旋转, 
  奋力填充夜晚的空洞。

然而它们无法改变黑暗 
  或者以声音让其退缩;
在一片完美的寂静之中 
  唯一的浮标便是星辰闪烁。


蜂鸟

你我可以想象,在生来哑然的冥界
在只有喘息和嗡声的
极为可怕的寂静之中,
蜂鸟在林荫上疾飞。

当一切东西尚未具有灵魂,
当生命还只是物质的一种膨胀,
处于半生状态,
这小小的东西就鲜明地造就出来,
嗖嗖地穿过迟钝、巨大、多汁的茎。

我相信那时还没有花朵,
在这个世上,蜂鸟扑动在万物出现之前。
我相信他用尖长的嘴刺穿没有生气的蔬菜的叶脉。

也许他像苔藓一样大,
小小的蜥蜴,据说,曾经很大。
也许他是猛戳的可怕的怪物。

我们用长长的时光望远镜倒着看他,
对于我们倒挺幸运。


死亡并不邪恶,机械才是邪恶

只有人类,解除了亲吻和竞争
能向前行进,没有徘徊
固定在自我之轮轴
行走,然而从不徘徊,固定,然而运动,
这种地狱是真正的、灰色的、可怕的,
圣洁地纯净地绕着行走,
这种地狱的灰色但丁从未见过,
但在他体内倒有一些。

你要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是个凡人。
但也要有自知之明,否认自己是个凡人:
一个亲吻和竞争之物
一支点燃的雨箭
一根叫唤的血柱
一棵多刺的青铜色的玫瑰树
一种肯定和否定的混合
一座爱与恨的虹桥
一阵吹过来吹过去的风
一个美丽宁静的创造物,如同河流
一个冲突的创造物,如同瀑布:
你要有自知之明,否认这所有的一切——

你应开始旋转在令人厌恶的自我之轴
一堆无须徘徊地行走着的灰色的废物
一架本身空无所有的机器
一个邪恶的世界之灵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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