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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让-吕克·南希:关系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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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楼  发表于: 08-16  

让-吕克·南希:关系的快感

尉光吉



  如果是这样,如果这里有快感,那是因为快感通常和一种关系相关:和一种关系的感知,或者,和一种关系的实施相关——两种可能性无疑相互交织,甚至聚合起来。快感处在一种倾向于延长或重复它的关系当中,正如不悦倾向于悬置并排斥关系。一个人在如此这般的形式,在如此这般的遭遇中,发现了快感或不悦——那个事物或事件为我们制造或创造了快感,我们从中获取快感。快感和这种主动又被动的张力,和这种接受的自发性,密不可分。
  认知(savoir)——sapere——首先是拥有(avoir)趣味,并且是在这一表述的两个意义上:把一个品味孤立出来或能够真正地欣赏它。智人(homo sapiens)是被赋予了这样一种趣味的动物,它对事物进行独到的品味,把世界品味为世界,换言之,把世界品味为具有无限多样性的全部事物的的出显(/显现:paraître)、发显(parution)和共显(comparution)。这个动物拥有对这一共显本身的品味,而共显是一种同被给予(l'êtredonné)之自身的关系,也就是:这一馈赠的礼物(don de ce donné)。礼物,一切形式的形成,换言之,一切在场的形成,就是世界同自身的关系。
  我们应该明确关系(rapport)一般而言是什么。关系将自身与存在区别开来,如果一个人按照最为普遍的传统和语法,把“存在”(être)理解为了一个不及物动词。(我们不会对此做进一步的探析,但正是海德格尔问道,我们把存在理解为及物的,仿佛存在和制作[faire]或采取[prendre]具有相同的句法。)关系不是完全及物的——它是及物性(transitivité), 是通过(transit), 是运送(transport)。它是一个主体对于另一个主体的效能,及其相互的必需性,它因此包含了影响它们两者并更改它们两者——至少是把它们两者模式化——的某物、力、或形式在它们之间的传送。关系暗示了修改(modification)、模式化(modalisation)和调整(modulation), 而不是实体、实例或本质。关系如果没有暗示完全意义上的变形的话,至少也暗示了形式的偏移、运动、更变。
  关系影响了一个主体。这就是主体如何成为主体而不成为实体的。人们所说的“主体”(sujet)是一种关系的力(puissance):既主动,又被动,它是一种影响并且被影响的能力。力来自外部,更确切地说,它是在相互指涉的内部和外部之间分享并敞开的力。正是通过这样的力,主体才将自身同自身联系起来,换言之,将自身从其自身当中区分出来并将自身经验为特别的——其自身当中的他者;它把这样的他异性(altérité)经验为其自身的,又将其自身经验为他异的。关系是他异性,是变异(altération),它并不偶然地在主体身上发生,而是主体的本质的东西。从这个角度看,可以肯定,性快感同样应该存在,更确切地说,它应该首先存在。
  主体,被划分为内/外,同/异,一/二,它要么根据这些划分对自身做进一步的要求,要么就排斥自身。快感(事实上,不定地)处于变更的恢复之中;而不悦则处在对它的排斥之中。
  一个人可以更好地理解这点,如果他再一次考虑到,被如此定义的快感必须和一种填补匮乏的满足的快感区别开来。柏拉图很好地理解了这点:匮乏的悬置只是快感的一种形式,这种快感不应该和欲望着的快感相混淆。平息一个人之干渴的快感不同于品尝一杯美酒的快感——在第一个例子里,张力被克服了,而在第二个例子里,张力得到了保留并许诺恢复。第一个例子展示了一种有限的完成(一个人不再口渴),而第二个例子展现了一种同时挫败完成和未完成的无穷性。这样的无穷性就是一种恢复了的关系(内/外,同/异,一/二)的运动。一个人应该更严格地说,快感,如果一个人还维持着其吸引的价值和恢复了的强度(其自身欲望的价值)的话,应当和“满足”或“满意”区别开来。让人满足的是一个物(一个对象,一个存在),而给出快感的则是一种关系(一种敞开,一种变更)。我的快感在我身上把我和一个“我”所不是的,先于并外在于我的主体联系了起来,和我的欲望,和我的冲动,联系了起来。
  在古典时期,快感依赖于一种对和谐或适合的感知或分享——换言之,快感依赖于一个提供了关系模型的东西。但即便在这种古典的视角之外,倾向于其自身之维持或增强的关系,自身恢复的关系或(用瓦莱里的话说)自身反复要求的关系,总是一种共同到来(convenance),或者,一种“和谐”。如果它不是一种规律性的意义上的和谐,那么,它就是一种结合,一种相连的意义上的和谐(这个主题让人想起了和谐[harmonia]的希腊语意思)。“那适合我”(Cela ma convient)是一个极其平凡的句子,它既是主观的,又是相对的。但同样的句子可以采取另一种语气:我因此可以接受一个挑战,我无法度量它的尺度,但我会把自己不加度量地交给它。无疑,这总是对一件艺术作品的最初的通达。
  在所有的传统中,规律性(régularité)要么被假定,要么被寻求,要么被偏转,要么被复杂化,乃至于失去了规整(或不再和法则、规范或尺度相联系),这样的事实表明,它只是作为逃逸线(lgne de fuite),作为普遍适合的双曲线,而在场。这样的在场没有暗示一种外在的相符性,而是暗示了各个部分(分区,时刻,方面)的一种安排,这些部分并不必然遵循一个既定的(被预先设计的,被图式化的)图式,而是把它们的共同的到来(con-venance)赋予彼此,把那种让它们融为一体,形成连结或对应,相互回应,相互关涉,并自身形构的可能性,赋予彼此。这就叫节奏,在希腊语里,节奏最初就是一种形构(configuration)——很简单,它是这样的事实:即不遁入无限,而是返回自身,并把空间的分割,把打开空间的切口,变成一条将空间折叠起来而不使之封闭的曲线。类似于,同等的时间序列可以在一次敲击中被标出,这让时间(temps)按照某种节拍(temps)折向了自身,而这个自身响应的节拍了就描绘了一条人们所谓的旋律线的可能。
  最终,模仿不过是显现的节奏化(mise enrythme),由此,一般意义上的形式之兴起(lalevée des formes)的神秘——或显明——就被给予了认知、认识或分享。在其全部可能的形式——由一支铅笔,一位舞蹈者,一个声音,或一段蒙太奇所描绘的线——当中,素描/设计,必须被理解为参与了一个节奏,开动了一个节拍,一次分异,偏移,褶皱,以及难以区分者的连接,那总等同于自身的东西的连接。建筑师亨利·高迪(Henri Gaudin)曾评论道:“在素描中,空间开始振动,收缩并舒张;我对世界的渴望冲破了线,我擦抹,我划除……”所谓的“幸福的线痕”(letrait heureux)将其自身的幸福——它的好运(bonheur)——归于既定之形式的这一断裂,归于这种没有引导的追求,它追求那个将自身作为一种恰当的振动而给出的东西。证实这种恰当性的,不是任何的相符,而总是一条遵循其唯一之冲动的线的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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