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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木朵:答孙小娟:我们都欠它一个深吻
级别: 创始人
0楼  发表于: 05-06  

木朵:答孙小娟:我们都欠它一个深吻




风以6米/秒的速度从西南方吹来
在阳光下找东西。在湖畔、
绿荫中、以及旗帜下
翻出阵阵轻响。它挟裹一些小物件
跌入四月的沟壑,又挣扎着爬起
它不打算放过任何角落
那些三叶草,躲在阳光看不见的地方
哀怜地望着我。风拂过它们头顶
从敞开的窗户闯进我的房间
贴着墙壁转一圈,再
摔门而去。它并不是一无所获
几只麻雀在枝头惊呼:
看呀,看那边,一朵含苞的泡桐花
从十楼纵身跳下,停止了呼吸

  (孙小娟《和风的阴谋》)


解落三秋叶, 能开二月花。
过江千尺浪, 入竹万竿斜。

  (李峤《风》)


要不是我醒着我就会错过它,
一阵风刮起并旋转直到从西克莫树
掉下的活泼叶子将屋顶弄得噼啪响
 
并催我起来,整个人噼啪响,
充满生气并轻微震动如电篱笆:
要不是我醒着我就会错过它,
 
它来去如此意想不到,
几乎让你感到危险,
又转回来如动物扑向屋子,
 
一声信使的吹奏在当时当地
背离常规。但之后就
不再有了。现在也没有。

 
  (谢默斯·希尼《要不是我醒着》,黄灿然译)
 
 

木朵老师好!
         
  转眼间五月到了。田野中秧苗儿长兴正浓,多希望涌动的诗兴也能像它们一样,保持住勃勃的生机。
  四月份在工作之余,我坚持对诗歌的学习与思考。阅读方面,基本结束了《特拉克尔诗集》的初读。后面重点开启了雷蒙德·卡佛的《我们所有人》的学习,也穿插阅读杰克·吉尔伯特的诗歌,以及《神曲》。这种相对以往较好的阅读状态,使我对经典有了更多的认识,这些优秀作品也无时不给予我新的启迪,尤其是《我们所有人》,诗中渗透的底层平民生活中那种并不消沉的无奈,以及卡佛有别于特拉克尔的那种相对博大、宽广的“温柔之情”,让我感到别样的震撼。我想,它们正在帮助我进行自我更新(特别是观念的更新)。按照您上次的期望:“……但我相信,舍此之外,你还能发掘出更多调遣词句为你所用的权杖!”的确,我是想通过不断学习,“向诗神索要更多的东西”。说到这里,依然要感谢刘义师兄跟您,是你们无私的帮助,引导我克服年龄、精力等障碍,正式敲开这充满奥义的文学之门。
  在阅读的同时,四月我试着写了十几首小诗,在此挑选出相对满意的9首,希望您有时间时能给予指正!这些诗歌持续坚持着“二元视角”的训练。发到朋友圈后,极少数得到了刘义师兄的肯定,但他更多地对它们的结构(开头和结尾)、用词、表达的清晰度等,提出了有益的批评,让我时刻警醒,并把握重点关注的问题/目标所在。通过旁观诗友的提醒和批评,我也逐渐意识到自己的诗歌陷于个人内心的模糊表达而不自知,遗憾的是,我的这种“模糊”有别于20世纪欧洲部分诗歌经典中有意为之的“晦暗”,后者曾被波德莱尔写过:“不被理解,这是具有某种荣誉的。”我希望自己通过训练,首先能够澄清写作的思路,然后清晰、准确地表达,最后再能有意识地制造“费解与迷人的并列”,形成部分经典诗歌所具备的“不和谐音”。下一步,我必须为“表达清晰化”做出努力,因为它是我所热爱的一部分。
  在习诗的过程中,能够不定期得到您的指点(批评),是我诗艺修行生涯中最大的幸运!
  万分感谢您!顺祝顺遂、笔健!

小娟
2018年4月28日

 

小娟
 
  你好!今天是个好时机,让我们一块切磋诗艺吧!
  你重启了“阅读”这个关键,这是一个奇妙的按钮,希望如今的深度阅读、有针对性的阅读能够给你的写作带来更多的小旋风。阅读之中,不要求快贪多,切莫囫囵吞枣,慢即是快,多加揣摩,停在一首诗面前(准确的说法是“悬停”,停在不可言及的地方,迫使自己悬停在此,谛听那不可言明的观念产物之动静),凝思、较量、仿写、评述,来信中你提及的阅读清单足够有分量,一经选择,就需要与那些作者进行博弈、交锋,刀光剑影一番,留下你深刻的辙痕。但也有可能,这一连串读本都是一种过渡之物,直至帮你找到命中注定的阅读清单,在那里,你不是被人介绍去读(硬逼着去读什么),也不是爱慕虚荣去读(别人读什么你也就跟风读着),而是打心底里出发不得不去读,爱不释卷而惺惺相惜,书库之大,任君采撷。你得赶紧找到这样一个作者、这样一部书。比如《神曲》这种大部头,一旦对你的观念生效,或者你能相对清晰地介绍你的观后感、你的收获——我总是建议朋友们以诗学散文的方式澄清自己的阅读体会,在散文中消耗自己、榨干自己,这是一种我已尝到甜头的读书方法——那时,一个但丁就足够了,足够成为你的导师。但我想,但丁的著作起到的作用还包括它会引导你喜欢更多的其他作者,比如同样奉但丁为导师的T.S.艾略特,或者史诗作者荷马。这种波及其他一流作者的迹象一旦发生,就表明你的阅读真的带劲了,一本书带给你更多的书,这时,你无师自通而不必乞求他人帮你开列一个进阶书单了。
  雷蒙德·卡佛的诗可学的东西,你也可列举出来,构成一个收益清单,不是任其含糊地在你的心得左右,如一团云雾,你得抽出他的一首诗,然后悉数介绍其中的技巧与承转轨迹。而且你津津乐道于他的诗带给你的启发,如果你不能快乐地谈论你的收成,那就表明这个人只是过眼云烟,还不是你的“真命天子”。特拉克尔的作品,我读得不多,看看以后有没有缘分,但杰克·吉尔伯特(柳向阳译)“让我感到别样的震撼”。我最近读谢默斯·希尼多一点,考虑到他诗文俱佳,我正打算就他的诗写一些评议散文。以前我不太愿意去探讨译作,现在观念有所改变,还是决计多谈一谈,以便后来可以写一篇与他的诗学散文媲美的评议其诗学散文的散文。当然,华莱士·史蒂文斯也是我案头读物,他给我的启迪是持久的,而且在我看来,他的诗总能使我一下子从凡庸状态变得不俗,在心智方面的探究他给我强大的信心支援。那落子无悔的气度令我流连忘返。我还有不少诗学散文的写作计划,目前至少还有六篇散文未完成,需要整段的时间(抵抗时间的碎片化)来做这些作业,但诗的写作没有计划,顺其自然,不过最近写得多一些,跟心态与阅读密切相关,我的诗不少是在阅读中途停下来一挥而就的,比如读史蒂文斯,就往往在半途能拦截诗神而得到一首诗的清样。
  诗艺的锤炼确属一次“修行”,但活着的人给予的帮助总是微弱的、临时性的,你要善于从人杰那里寻找启示与帮助。当代诗人中不爱读书、不乐于进修的风气有待逆转,其实写诗到紧要关头拼的还是写作者的诗学观念体系,而人杰已经是诗学思想光芒万丈了。语言会不会在当下时代背景中略有进化?这个问题有待诗人去发觉,我们不但要省察自我的处境/命运,还要兼顾语言的命运、他人的命运。技法的修炼还是第一层级,而观念的更新尤显迫切。早几年,诗人牧斯有言,诗坛太多作品都有股子油腔滑调的样子,如今时过而境不迁,估计还是老样子。看起来,语言还在原地打转,语言的命运问题我们都欠它一个深吻。上次我和刘义等几位诗友去万载探访谢灵运墓地,途中还提及以后找机会去樟树看你,希望下次见面时听你滔滔不绝谈论卡佛或但丁。你的来信中有一首写“风”的短诗,我找出希尼写风的一首诗,你比照一下,看看二者之间有什么差异,或许下一次面谈时这就是有趣的话题之一!
 
木朵
201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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