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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王炜:敌人
级别: 创始人
0楼  发表于: 10-18  

王炜:敌人




   正视一个严酷世界的不只是我们。……说不定会有人成为既不是我们的影子,也不是我们的反光,甚至不是我们的补充,而是他自己;说不定会有人让我们绝对地自由,但却迫使我们完全地成为我们目前的样子。
    ——M·尤瑟纳尔



您放心,我不问名字、出生地、学历
不问亲属、隐私和历史问题。感谢
您的到来,可以记录吗?

    “那么你问什么?”

看看还剩下什么。

    “恐怕除了正确的话,我说不出什么。我发现
    你我如此相对,有点像某种随随便便的宗教关系。”
  
我必须相信是那些剩下的东西构成了你,而非可还原的。
由此我才可能理解,你的未来:敌人的未来。因此我
反复寻找,我必须相信那区别了你我的是绝对的。

    “同志,可能让您意外的是
    我并没有审查过您。现在您不也在审查着我吗?
    小心,别像那种认为自己的年龄是个火把的人,经常都是些爱哭鬼。
    也别认为你们积累了才具,好像得到了某种
    优先权——难道不是它在删除你们,在模糊你们?
    所以,其实我并不成为检查员的一部分。
    你写了十年这样的东西,你认为,你可以再次走向
    这种自我授权的诗,仅仅因为你相信时间?
    那么,我想问,写作岁月和党龄有何区别?
    是否你们善于变化,是因为欠缺能力
    或者在不起作用的时候,去总结功用的历史
    这好像就是你们那种特权的开始?”

我承认,我需要通过你来走出下一步。
但相比对同代人宣布“何为敌人”,更紧迫
也更困难的是,我必须说明敌人并非出自意见
而是内心。可是从第一个智人,到今天
人们的内心世界已经走到头了
我们终于没能耗过你们
对此,你们等待已久。
因此在这临界时刻,我必须重复我的任务
这也将是你们的全新世吗?

今天,在北京,并不会有个托勒密的宇宙,固执地放大
展开一个死亡联赛的世界。
今天,是语言,还是你,反对显容?
我的任务也包括面对你们的空白,而非你们的面孔。
所以,我不能“写尽对象的未来” ①
也无法就此再现你们的肖像。
——您终于有话要说——感谢,您激动起来了——

    “如此,我们就来谈谈肖像。
    我并不介意人把人的头按在墙上——包括我的——
    这是不是另一种产生肖像的方式?
    即使在半辈子的强力意志中,这造成了一个坑
    从坑里传来的回声,布满了我的历任职务。
    听,您理解吗,那咚咚响的回声?
    难道它不是在说,‘命运’就是一个个优先的暴徒?

    也许下一代人会更加踊跃
    投身于判决的优先,憎恨的优先
    战无不胜的优先。他们足够出人意料
    所以,我要再次接受那些小流氓的干预。
    他们会比暴徒更清楚积极地展示
    我们的光荣传统,我们的工作方式。
    表扬他们吧!让我国无能的面具更新换代吧。
    想一想,您不是也有那种对奄奄一息的烦躁吗?
    请问,您怎样理解敌人的生生不息?
    凭什么你认为,在你的国家,你有权超越衰落?
    仅仅靠你的莎士比亚和马克思
    把一亩三分地当作蓬勃的卫星吗?
    听吧,也听听你脑袋撞墙的咚咚声
    听到你的对立面的优先性了吗?
    在你痛苦而夸口的无能为力感中
    你不是像我一样,渴望成为惟一的人吗?
    不,我并不认为,你与我没有不同
    我只是想说,在你记住我的话之前
    对于您,一个敌人没有确定的意义
    一如我们都是彼此的犯罪嫌疑人。
    您有没有想过,其实你我都累了?
    走在一条日新月异的无能之路上
    发展中的一切都那么累,累得
    就像全国的龙都想好好睡一觉……
    挺糟糕的,我说话越来越像您。”

下一代人的中国是你的中国吗?

    “同志,现实地看,你们总是赠死不及尸
    吊生不及哀,豫凶事非礼也 ②
    但话语够多,这一切就是你需要的剩余物吗?
    这一切满足了你的绝对性,推动了你的道路吗?
    有一点你错了,虽然我不在你看到的
    那些视觉形象里,但我并非空白
    ——现在,就坐在你面前
    我是你不灭的残影现象。”

不,我关心的不是怎样辨认你
迄今那些已知的理由已经够了。
我关心的是还会怎样遭遇你
在从今以后,在何时、何地
未来怎样无可避免地涌现你。
如果敌人的未来是我的未来
在我反复认识的三种人——
陌生人、临时的人和敌人中,
我已经成为自己的陌生人
临时的人就是毁灭的人吗?
如果敌人的未来是中国的未来
我会在哪一条禁令遇到你的继承人?
现在,不论您是否回答,我需要你面对
告诉我,一个没有你的中国也是新中国吗?

告诉我。



注释:
① 巴赫金《1943年12月12日》。
② 《左传·隐公—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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