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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乔亦涓:诗四首
级别: 创始人
0楼  发表于: 06-10  

乔亦涓:诗四首




草木之爱

我听过许多人表达
他们对自然的情感
比起生而为人,
他们愿生为树木,花草。

“我的前生是一棵开花的树”
一名女诗人写道。

“我愿变成植物,每天死于日落之时”
一位思想家说。

起初,我只能听出一种声音——
爱——就是爱——
恨也只是恨。

渐渐我明白
要学会分辨
“爱”(或者恨)这个词
背后的声音——

当一个人宣称他对某种事物:
一棵树,一条狗,
一门艺术或一件艺术品
充满热爱之情,要懂得

一个爱狗的男人
可能打骂妻子,虐待老者

在奥斯维辛,热爱音乐的
刽子手,用琴弦上的蓝色多瑙河
迎接又一批抵达死亡终点的人。

一次,我的老父亲在愤怒中
几乎带哭腔地发誓
“下辈子,如有下辈子
绝不再变做人”

我吓坏了。不知说什么好。
虽然,我爱这世上众多花草,
当窗台上又一季杜鹃绽放

那鲜红色,
如心中绞碎的汁液流淌。
但终究,我没想好
来世做一株冬青,一棵玫瑰
还是一片薰衣草?

难以想象
一个没有人的世界
没有爱,理性和善的照亮,
我们的冰凉的茎干紧贴
蝮蛇盘踞的巉岩——
是一种什么感觉?


喜剧的源头

“笑是对罪恶的惩罚,
亚当在堕落之前是不会笑的。”
啊,那么,请原谅我
现在更喜欢喜剧,而非
(伟大的)悲剧。
我沉溺悲伤太久。
我带着啼哭来到世界,
那是我创作的第一句诗。
是的,在我懂得诗之前
已经是诗人了,如同我们每个人
最初都是诗人,随后命运的戏剧
给我们不同角色:权贵,仆从
小丑,或丧失了一切尊严
的受害者……成为诗人就是
不断回到原点,从云端,
从淤泥,重温那一声啼哭
纯洁的喜悦和炽热的痛苦——
伊甸园的亚当不会懂得
这一切喜剧的源头。


绝望

真绝望呵,像一根针掉进池塘。
你叹息。这不算什么,对于我。
我的针曾掉进大海,江河。
心上几个破洞,岁月脱线的针脚
再也无法补好。甚至绝望也是奢侈
我将怀着欣悦,慈悲之心谛听
于这深夜,当虫蛙的鼓噪都已平息
有细小针尖的守望在时间渊底。


春夜曲

去睡。
去和梦幽会。
夜已深了。春天的气候多变。
窗外有窸窣声似人叩门?
细听,原来是即兴的风、
骤起的雨,是那棵孤零
蒲葵摇曳扇形手掌敲窗欲语……
女孩唱起催眠曲,在故事中:
 “睡吧,孩子,
 太阳落到森林里了,
 鸡冠花也睡着了,
 锹和铲子在小棚子里,
 井里的吊桶做梦了,
 睡吧,孩子。”

在故事中,她的歌唱催眠了
妖魔,鬼怪,邪恶的森林。
我也唱,用无声(亦无用)之诗。
给自己。给死神和时光。
虽然,他们从不被催眠。
但山鲁佐德(你听!)柔软
的声音的确延缓了死刑,
她的,每一个聆听者的……
你的述说真美(美而残酷),你——
我不知道你是谁,如何称呼
我们命运的讲述者。
你唱着谣曲,用这忧伤的寂静
用万物生长(和死亡)之声
从泥土,从我心
抽出三月般永恒的新绿……
抽出这春夜。去睡吧睡吧。
孩子,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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