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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德里克·沃尔科特:诗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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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楼  发表于: 03-19  

德里克·沃尔科特:诗二首

阿九



海葡萄[1]

那张因厌倦了岛屿
而依向阳光的帆[2]
是一艘加勒比海上击水的纵帆船

在返航的途中,也许是奥德修
在爱琴海上踏上归途;
那是一个父亲和丈夫的

渴望,挂在一串酸葡萄下,正如
那个奸夫能在海鸥的每一声叫喊中
听见瑙西卡的名字。

这让所有人都不得安宁。迷恋与责任[3]
之间的那场古老的战争
将永无尽头,而且一直如此,

无论对海上的漂泊者,还是此刻已在岸上
吊着拖鞋回家的人,从特洛伊
叹别它最后的战火,

到瞎眼的巨人将巨石投入浪谷,[4]
直到自那狂涛中,伟大的六音步诗行
拍岸到达了终点。

经卷抚慰人心。可惜远远不够。


[1] 在1976年发表于《美国诗刊》(The American Poetry Review)时,这首诗的标题是“酸葡萄”,编入1984年的《沃尔科特诗选》时才改为现在的题目。全文有不少修改。
[2] “依向阳光”(leans on light)在1976年初稿里写作“驶在无云的光下”(sails in cloudless light)。
[3] “迷恋”(obsession)在初稿里作“激情”(passion)。
[4] 这里的巨人指奥德修在库克罗普斯遇到的独眼巨人,海神之子波吕菲摩斯(Polyphemus)。他被狡猾的奥德赛刺瞎眼睛后,朝他逃逸的方向扔下了一块巨石,掀起波涛。这暗示了旅程的艰险。



欧罗巴

满月如此强劲,我分明能够看见
椰子树投在平房上的彼此簇拥的影子;
那些白色的墙壁正因失眠而愠怒。
星星们一滴一滴地漏在
海杏树的铁甲片上,坏笑的云彩[1]
皱成一团,像是明媚的床单。
浪花那永不满足的淫荡的呻吟
穿墙过来,而我感到我的心
也在月光下一片空白,涂改着
白昼设计的毫不含混的图案,
将树影改编成浪沫中弯曲的少女的身体;
再近一点,却是一座黑色的山丘,
带着温存的呼哧声,在靠近[2]
正向酥胸上泼洒银波的赤裸少女。
假如贞洁的月亮没有迅速拉上黑云的帘子
让双方的影子交合在一起,
他们恐怕还保持着得体的距离。

她与那华丽的闪光调情,是的,可一旦
你臣服于人性的淫乱,你就能
透过月光看清他们究竟是什么,
那是扮成配种的公牛或是发情的天鹅的诸神——
就像是极尽煽情的农夫的手抄本。
有谁看见过她白皙的双臂勾着他的犄角,
她的大腿在他们大幅起落的驰骋中死死地夹住,[3]
谁又看见过,伴随着尽情释放的咝咝的白沫,
她白嫩的肉体聚起一个星座,发出白磷般的微光,
正如咸腻的黑暗里,野兽和美女一起来了?[4]
和从前一样,那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泡沫在楔入天际的熹微,
再穿透精细的,镶着银钉的甲胄,
像他黯淡的毛皮上仍在颤栗的水滴,
那隆起和犄角也都消解并潜隐于群星之中。


[1]  海杏树,原文作 sea almond (Terminalia catappa),一种生长在热带和亚热带海边的阔叶乔木,叶子呈椭圆状,厚实如小甲片。
[2]  呼哧声,原文作snorting。注意不是snoring (鼾声),而是牛马大牲畜呼吸时鼻子里发出的轻微呼哧声;发情中的牲口尤其明显。
[3]  原文是their deep-plunging ride,这个their表明ride这个动作是两个人的事。前面的deep-plunging ride是典型的隐喻,第一层意思是欧罗巴神话里欧罗巴被宙斯幻化成的公牛劫持,下海狂奔,第二层意思则是男女以骑跨姿势深深的交合。此前读过傅浩先生的译作,此处他译作“他们深潜的驰骋”,其中“驰骋”二字完美得无可挑剔,也让我在翻译时无法绕过。不过,因为二人并未深潜入海,而是在海面上狂奔,所以我姑且译作“大幅起落的驰骋”,同样保留了所有的双关。
[4]  来了,原文作come,指性高潮。傅译作“丢了”,正是中国传统情色文学里的习惯用法,在当代汉语里却很少使用。用“来了”更加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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