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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辰水:诗三首
级别: 创始人
0楼  发表于: 02-19  

辰水:诗三首




在乡下

在乡下我常常为了割到更多的草
会尾随着那些茂盛的草来到河边
河的众多分岔向四下里流去
通常我会知道它们流向哪儿
或者是在哪儿因干涸而死掉
在这些河滩上还有那么多的坟墓
我至今都没弄清楚哪些是属于我们这个家族的
平时我为了尽快地赶回家去
就会抄近道穿过这大片的坟墓
这时我会比平常走得更快些


穿堂风

父亲被放在堂中央的小床上
他的肉体那么轻盈
好像随时都会因失掉重量飞起来
这时有风轻轻穿堂而过
吹起他那鬓角上早已泛白又枯干的头发
这些早已被我司空见惯的白发
如今夹杂在众多的黑发中间
显得格外眩目刺眼
此刻我无法关心自己内心的痛苦
母亲和弟弟他们内心的痛苦
我只在乎那些穿堂而过的风
它们从父亲的身上带走了些什么
父亲的灵魂随那些风又去了哪里
我只怀疑这个无法回避的事实
父亲他在一张小床上躺了下来
却再也无法像平常一样快活地醒来


兽角

1
在一片腐殖地里,我试图
挖掘一对被祖先埋藏了多年的兽角。
按照族谱上的记载,
它在祖父家的后花园里,一米深的地方藏着。
少年之时,我曾经许多次
从客厅的后窗翻越而入,破坏掉一棵何首乌的春天。
如今,房子摇摇欲坠
几乎容不下一个灵魂在里面大喝一声,
就可以让它碎进尘埃里。
关于这么一对传说中的兽角,
祖父又能知道多少。
他,这个落魄的地主少爷
用尽半个世纪的光阴,
终于把嘴边的大米换成了苦涩的高粱,
把一顶贫民的帽子戴在了头上。
如今,我无法唤醒他,
关于埋藏的那个深夜,
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曾祖父拖着一条被打折了腿,
偷偷埋下,然后咽气。
然后,天晴了。

2
这对兽角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祖父一直对它讳莫如深,
像阿拉伯的魔瓶,
怕它会在村里放出一个魔鬼。
于是,每年都要给后花园增加一辆木轮车的黄土,
兽角便又下沉了三个厘米。
直到有一天,
一个走街串巷的异乡艺人,传授给祖父
一单化解剧毒的偏方,
年迈的他,才开始翻腾那方土。
可土里什么也没有,
除了陈年的瓶罐,和刚刚掉落的牙齿。
我曾在一个夕阳落山后的傍晚,
偷偷埋下了一对羊角,
可祖父却没有了再次挖掘的力气。
他必须死去,
兽角依然还沉睡,
哭泣声也会传到地下三尺的地方。

3
父亲总不相信一对兽角的存在,
那纯粹是子虚乌有……,他总是朝我怒吼:
你这个异想天开的懒虫。
在深夜,可我总是能听到兽角的哭声,
从大地的内部传来。
我是一名农夫的儿子,
却企图用一件农具,让地下的珍宝重见天日。
挖掘的力度越来越大,
扬起的尘土,甚至会遮蔽大半个村庄,
深不可测的洞穴也逐渐增多,
似乎想让更多的人,一个个落进陷阱。
可兽角依然不见踪影,
我的徒劳却并非到此为止。
想起从前的老祖宗,
他把一头衰老的黄牛按倒在地上,取下它的角。
而这对角的用途却成了谜团,
为了解密,我一个人不断地挖掘,
每日磨损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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