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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木朵:代言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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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朵:代言忧愁




冬至至后日初长,远在剑南思洛阳。
青袍白马有何意,金谷铜驼非故乡。
梅花欲开不自觉,棣萼一别永相望。
愁极本凭诗遣兴,诗成吟咏转凄凉。

  (杜甫《至后》)


  我们的感觉需要一步步得到印证与强化,好比思乡病要有明显的表征才承认它的存在。这样,诗包含着一种个性化的对外界事物的处理:它们必须迎合诗人的需求,哪怕是它们桀骜不驯,还有其他的主张。读写双方日渐达成共识:被挑选出来的某个物体(意象)就是这个意思,而搁置其余的咯吱。
  诗的兴致可以在这种旁证的搜集、整理中消磨。多一点耳鬓厮磨,这就是咏物诗;适可而止,它又是另一芳邻的顾盼。作者有能力把握好这种分寸感。或可说,佳作总是熟悉这种分寸感。流露在诗中的这些动植物,我们不难揣摩它们的意图,但对于诗人为何进行这般搭配、组合,还是感到困惑,似乎诗的诸多奥秘都张在这个盒子里。
  日光最短的一天已经度过,该如何来描述那逝去的滴答秒数?莫非罗列甲乙更便于对照人生的起落?诗于是左右逢源,双管齐下。如今,我们依然能嗅出“日初长”的惆怅气息,赞同寓居在其中的主张。所以,从一开始,这首诗就是依从并符合我们普遍的感觉,继而,我们很快承认了思念平添的辽远图画。没有丝毫的迟疑,你我他都顺从诗刚刚迈出的两步,等待着好戏在后头。
  思念的性质得到了一如往常的约束,使得这样的写作不致变成了闭门造车者的牢骚派送。他提供了思念的恰当思路:这种思念有一点对当前景况的刺探,却不放开手脚去赞美外界的冬季,而是打了一下擦边球,又回到本地的具象上来;甚至,“洛阳”在这里只是起到三个小小作用:其一,无非是接一个“阳”字来应酬“冬至”;其二,获得这首诗的韵脚;其三,也许“金谷铜驼”早已造访,“洛阳”只是做了一个顺水人情。同时,我们也可注意“非故乡”的双解:一是思念中的洛阳并非真正的故乡,二是认可洛阳的乡恋,但洛阳城里的“金谷铜驼”并非故乡的典型特征。
  如今,我们几乎不可想像:涉及节气的咏怀诗中,没有植物的装扮。但并不是说,“梅花”是最佳的代表;我们不妨从诗所要求的对比效果上思忖:是梅花带给诗机缘,还是机缘促使梅花的亮相?对于老练的诗人来说,一下子想到两种植物,并非难事,而着力颇多的是三三两两如何浑然一体。
  那被提及的“一别”既可以是物我的对视,也可以是枝条与花瓣的分离。考虑配合梅花的意义,在这里,这一别纯属棠棣的依依不舍,至于这株植物就在写诗之际的旁边与否,或者与洛阳的兄弟眉来眼去有否,就是对仗之余的账外账。
  一株植物代表绝望的遗嘱,一株则造成希望的觉悟,所谓悲愁,也无非是诗的借题发挥:要不是诗刻意铺垫的几个阶梯,你我就无需从一朵花里看人生。兴许,以前的经验表明过诗能打扫愁云,但这一回,长空展翅也只得折翼而归。“诗成”一说,使人疑得另有一诗,或者这首诗本来另有寄托,孰料“吟咏”之后,变成了更高一级的“凄凉”。不过,如果他对“凄凉”的理解有提前的防备,这首诗在最末的转换,并不是在夸大情感的困境,而仅仅为了给忧愁搭配一个伙伴:除了欢乐,还有什么可以代言忧愁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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