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木朵
主题 : 木朵:启动复眼看周边
级别: 创始人
0楼  发表于: 2016-12-15  

木朵:启动复眼看周边




高标跨苍穹,烈风无时休。
自非旷士怀,登兹翻百忧。
方知象教力,足可追冥搜。
仰穿龙蛇窟,始出枝撑幽。
七星在北户,河汉声西流。
羲和鞭白日,少昊行清秋。
秦山忽破碎,泾渭不可求。
俯视但一气,焉能辨皇州?
回首叫虞舜,苍梧云正愁。
惜哉瑶池饮,日晏昆仑丘。
黄鹄去不息,哀鸣何所投?
君看随阳雁,各有稻粱谋!

  (杜甫《同诸公登慈恩寺塔》)


  这将是一次竞赛,此前高适、薛据已脱稿,此后岑参、储光羲亦将加入。看上去,这是对共同履历的各显神通,比一比谁的膂力惊人、谁的组织最严丝合缝。有两条现成的道路可走:其一,补缀所见到的同伴诗作中的遗漏,增加这次游历非凡气息的覆盖面;其二,在章法与匠心上令人吃惊。你也可以敷衍了事,就像赴宴时从不启动复眼看周边环境。但他抓住了这个机会,熟练地把这个话题拉拢至政坛的附近。他甚至设想到了友人会选择怎样的出发点,他们纷纷把诗变成了何等弥漫的齑粉,这么一次登高望远,必然地与诗取得联系,或从塔的由来上看变迁,或借塔尖的缥缈看人生,或温习塔的佛学常识,或以塔为圆心划出诗所需要的一个大环境。
  他的复眼毫不犹豫地看到了这座塔所能看到的一切。他的游伴们也许并不吃惊:他的驰骋最终会在老地方收住缰绳。他们习惯了他的作风,动辄非议小朝廷的朝不保夕。当他不出意料地付诸行动时,问题又出现了:如何复现蹬踏时所思所想的脉络?“塔”将置于怎样的一种修饰秩序中,才可能为他所用?
  他可以在自己的惯例与独特性上,继续走出几步,即便是游伴已经提到了两所宫阙,也能独出心裁,发明“宫阙”的另一面。这座旧塔已经富含充裕的信息,但胜出之人必然要将这些杂乱的音讯重新安排一个座次表,最好是反证因循守旧的不合时宜。约摸着凭借这样的来历,可以把诗写到什么份上,同时又预备灵光一闪,拿同伴身上的显性元素抖落出别致的清辉。层层设想,却不至于云山雾罩,最初,他一下子就选定了塔的形象。
  毫无疑问,“塔”不只是一座,每个人心中都有相应的体貌,合适于喜闻乐见的部分,就迅疾构成塔的基座。想像塔的风骨,其实就在同步观察自我的处境。这一点,他似乎看得比其他游客更清澈。他为这首诗所安排的层次感,毋宁说,恰好符合塔的自我介绍:不是从观光的中间一步展开,瞻前顾后,黏合成篇,而是老老实实地遵从了实际路线的先后关系——最初看到那庞然大物,接着攀登而上,继而,站在高处俯瞰大地,最后,亮出思想的基石。
  我们所要品尝的正是他是否如愿以偿:所表述的高高低低是否暗合事态的起起伏伏?在他看来,关于这座塔,似乎是唯一的机会,不可能再次踏入其中,于是,他舍不得因小失大:近似贪婪地包揽了塔的绝大部分意义,而不采取攀援途中一言一行的反感,来渲染此行的志趣。不妨说,这是一首标准的登高诗。他强调场景开合转换的关联,并机敏于如何制造语言的开关。
  在仰俯的交替关系中,他给予了充分的信任,还需要这层关系,以维持诗的张弛有度,但是,在设计纳入诗的元素时,他排斥了俯拾即是的散漫。他避开了太多的热浪,而是循规蹈矩般地勾勒了塔的全部意义。我们完全可以相信这样一个假设,如果要求他用诗的形式追踪一块墙砖缺失的原因,或捕捉墙头草的意味,他都能激起我们观念之壶的沸腾。但在这里,历史凝固了,这首诗定格在革故鼎新的吁求之前。正因为塔的无边意义尚未归结到一点,他不可推诿地选择了如此出手。塔,不是消遣之物,永远是不言自明的最高标准的政见。
描述
快速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