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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木朵:答刘义:诗诞生之前作者的观念结构
级别: 创始人
0楼  发表于: 2016-10-19  

木朵:答刘义:诗诞生之前作者的观念结构




刘义兄:

  你好!关于改稿一事,我是爱莫能助的,准确来说,改动一首诗,它是作者/译者的权利,而读者只能在心惊肉跳的警戒线上。更何况,我对自己的先前作品也很少改动,仿佛我信任一种效益原则:与其修订一首旧作,不如直接写一首新作。但我也知道,你期望我在关键字句上的修改——对你的作品——能够暴露出一个外人对你极为熟悉的字里行间的秘密施予“拳脚”所秉持的原则,而且其中还包含着同行之间应有的一份虔敬与试探。我似乎不能改变一首既定之诗的观念框架了,而一旦我意识到无法在这个基础性领域有所作为,就会懈怠于一种更次要的工作:字句推敲,或成为所谓的“一字师”。你的这首篇幅较长的诗(《丁香花》)已不是推敲字句或如何分节的问题,它的气脉贯通,自成一体,已经很难有质的一变。它定型了,维持它丹田之气的那枚灵丹蕴含在诗中,已经不可能取出来还给诗神。这首诗既承接了你的古典修养和惯用的风格体例,又明显地在创作格局上受制于它的秘密师承(比如柏桦《水绘仙侣》,或你写类似主题的另一首诗《传奇》)。这种类型的诗不是拼字句功夫,而是较真于组诗的观念样式。也即这首诗诞生之前作者的观念结构,以及兑现在这首诗中的结构的影子,才是诗之所求。在诗的选材方面,尽管历史上一男一女均为诗词作者的搭配事后看起来都在重复同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但是以之为题材的新诗作者若不能从中看出点异样来,处理男欢女爱的轶闻来就会略显同质化,并很快被某种形式上的丰满弧线所引诱。要看你这个第三者怎么插足,以及取舍为何,比如孟冲之写李商隐的生平(《玉溪拼图》)则另辟体系,朱朱写以潘金莲为中心的三角关系(《清河县》)则重新反思“观赏时的贪婪”,不被某种定势思维所牵制,若停留于人物命运轨迹的分分合合(交汇与分岔),以线性叙述为谋篇布局的关键,那就很容易被一厢情愿的形式感牵着鼻子走。尤其是在塑造人物个性时,全然倒向作诗之前的素材(“引文”之宗地),而未曾为诗赢得一个新名声(或声明)。那么,何谓赢得一个新名声呢?除了在题材上别具匠心,更新了同时代人的诗歌类型图谱之外,更为重要的是,这首诗的添入改善了自我全集的风貌,也即它促成了诗人对诗有了更新颖也更开阔、更扎实的认知。不被叙事的脉络所引诱,而是以诗的精到与劲道跟叙事的欲望平分秋色,不输给诗中那个娓娓道来的讲故事的基调,诗预谋许久似的,突然变了嗓音,为读者阐释了原有资料中男女主人翁的命运结构,帮助读者更清楚地认识彼时彼地的人情浮沉。你应当反思在《传奇》——假设《传奇》早于《丁香花》——中的基本手法,自然就可得到修订《丁香花》的新指南。比如线性叙述中的时间推延、“我”-“你”人称频频耦合为“我们”的角度意识、主人翁生命轨迹中的关键事迹如何兑现为诗的妙曼……下一番反思的功夫,就会找出新的理解诗的视角,并增进与诗神的友谊。为什么《丁香花》不能写成四行一节的体态,或者两行体?为什么诗的开端选择了“1819年的春天”(而《传奇》的开端是“一九四三的冬天”)?为什么这种涉及早期历史风云的题材不免遭受引文的“偷袭”?为什么你在设计诗的章节时没有考虑弦外之音:那种关于诗是什么、正在写作中的这首诗是什么的停顿?一首用力颇深的诗的自我反思,往往会拽出萝卜拔出泥,会对你整个写作体系构成一次冲洗,而这一天已经来到,因为关于一首既定之诗的讨论益发激烈,就说明诗人观念的澄清越加深入。

木朵
201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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