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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田雪封:《梯子》创作谈
级别: 创始人
0楼  发表于: 2011-10-31  

田雪封:《梯子》创作谈




梯子

我费力地竖起一把梯子,
它有个坚固的支点。
我可以一级一级登上,
摘苹果,晒衣服,读过的书
插入顶着天花板的书柜。
或者,踩着结实的横木,一级一级,
爬上墙头,阁楼,水泥平台。
同样,我也可以朝下,
踩着结实的横木,一级一级,
下到负一楼,红薯窖,黑暗。
总之,就是脱离原来的位置,
又沿着它返回,就象橡皮筋拉长,
又回到它自己。
我写诗,写一级一级的诗。
写一个破折号,一把梯子,
让思想移动:上下,前后,左右,
脱离原来的位置,却不再返回——
因为抽出一首诗,我的心就空一些,
正如抵达的人,被抽掉梯子,陷入无助中。

 
  “我写出的每一首诗,都记载了自己当时的思想片段,以及生活境遇,把它们用夜与昼的丝线串联起来,就构成了我的人生经历,当然,我指的是心灵的历史。而在一首诗与另一首的间隔时段里,我几乎不记得我做过什么,说过什么,仿佛曲子中两个音符之间的那份虚无。在我的脑海里浮现的一个表情,一种声音,一幅场景,一丝光影和一团迅忽即逝的幻梦,易言之,只要是我能够记住的一切事物,都是诗,或者已经写出,或者我至今尚没有找到固定住它们的方法。……”
  这是多年前写的一段文字,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我的生活只是由诗和梦组成的。我能够(或者说是愿意)回忆起来的也只是写出一首诗的氛围和当初动笔时的景象,夜半或黎明醒来后,那些清晰或模糊的梦境,以及在偶尔咀嚼她们时的愉悦和怅然。而好像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存在似的,自己不是生活在土地上,不食人间烟火,而是在空中漂浮。说到这里,想起一个月前和两位好友的聚会,立学说“什么事情都不会影响这家伙写诗!”我们相知二十多年了,在他看来,经过挫折、困顿、变迁、下海大潮等事件,许多人都转换了角色身份,我却坚守到现在……其实,不是这样的,而是像叶芝《所有的事情都能引诱我》里提到的:“一切都能引诱我不再从事这种诗的技巧,/一度曾是一张女人的脸,抑或更糟——”我在1996至2001的漫长5年间确实停笔了,却不是上述的原因,而就像一眼泉,突然地枯竭了。直到今天,我也弄不清楚那几年究竟都做了什么,只知道仍然在读书,在笔记本上记些札记、感想,就是不写诗。
  儿子是2006年秋天降生的。我觉得打他出生起,有两个月的时间都没怎么睡好觉,整个是在尿布、奶粉、医院、药剂和孩子的哭笑中度过的。与此同时,“生活”也从暗处明目张胆地闯入了我的“生活”。我从空中落到了土地上,“它有个坚实的支点”。我也一下子领悟那5年时间都在做什么了:我的生活和我的诗在作战,在下围棋,在抢夺地盘。而持久战的结局,也恰好是最好的结局:和棋。这一切都是在表面平静,内在风起云涌中,诗歌和生活双方达成的双活的存在方式,这或许就是叔本华毫猪理论的忠实反映吧。
  里尔克有句话,说诗人要像雕塑家那样,坐在桌子前工作。我只能说我不是那一类诗人,我也从来没把自己看做是诗人,其实也没有职业诗人,尤其是在这个时代。我也不像许多诗人那样,可以即席赋诗,“口占一绝”,更写不出命题作文。我倒是相信“灵感说”,“一个按钮打开一座花园”。沉积在心底的事物被突然唤醒,一首诗推动着你去写她。现在,终于可以轮到《梯子》出场了。前面说过,多年前“我的生活只是由诗和梦组成”,虽然生活和艺术写作两者达成了某种和谐,而我的当初的观念毕竟不甘愿沦落为双方的战场这一尴尬角色,在被压抑着的地底下,它便改头换面地从夹缝中钻了出来:梦和诗也就是梯子的一级级横木,中间的间隔,包括停笔不写诗的那几年,就是生活体验。而也正是这些间隔才使那些横木得以存在,就像作为“无”的窗户的彰显,来自于它的边框这个“实”。
  另外,我想,一首诗的源头,应该能够追溯到一位诗人的童年、出生,会大于他(她)的年龄,灯芯一样,没点燃的那一端浸泡在整个历史的香油里,因为他(她)在诗歌中使用的字、词,足以让读者联想到读过的一阕词,一篇小说,一个旧时代的人物或事件。真正的诗意是磁石,铁屑就是散落在意识荒野里的词语。当你写一首诗的时候,那些字、词(包括你的梦、经历、见闻)就被自动吸附在了一起,凝聚在短短的诗行里。如果说在《梯子》一诗中没有完全体现出这一理论的话,就让它成为我的小小的抱负,继续去磨砺我的笔。
 
2011.11.2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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