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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胡弦:《缘由》创作谈
级别: 创始人
0楼  发表于: 2011-10-13  

胡弦:《缘由》创作谈




缘由

风把树枝反复吹弯,弯出一张弓。
——风要把它改成一件乐器。

雪落个不停。树枝同样弯曲下来。雪
几乎为它制造了另一个胸腔。

——风不懂得怎样让树枝歌唱,
一如雪不懂得树枝需要沉默。
这正是我写诗的缘由:
我知道那晃动,但我只要
那晃动后的平静。


  说《缘由》,要同时说说我的另一首诗《礼物》。全诗如下:

昨晚一直在写诗。今天,
生活看上去并无变化。
卖花声、车声、庭院、装饰树,以及
餐馆里的喧哗
一如往昔。有只蓝鹊突然闯入街道
并发出叫声……
仔细听,我知道它
只是路过,并不打算控制或改变什么。

——悬铃木的铃声近似沉默;
邮筒的虚空恒定。

  两首诗从写作目的来说,其实是一首诗,都一定程度上触及了我的写作观。出版诗集《阵雨》时,我本着不重复的原则,只收进了《礼物》,放弃了《缘由》。
  对一个诗人来说,诗观应该是个变动不居的东西。我也曾给自己拟定过许多诗观,但我发现,过于明确的诗观,对写作是个限制。一首诗的形成中,说不清的因素太多了。所以到后来,我干脆用一句“诗,说到最后仍然是美学”以作通用。我想我是主动抛开了诗观的,到现在,我更像一个没有诗观的人,有的只是直觉,是怎样选择恰当的词句以留住我的感受,是等待和苦寻,是把自己逼到绝境后豁然开朗后的欣悦。
  这两首诗的关键词或曰主题意象是“蓝鹊”和“树枝”。诗中的“我”是个旁观者,但蓝鹊、树枝是“我”的化身,也即诗人的化身。蓝鹊的叫声和树枝的弯曲,成全了诗歌(没有这两个词,这两首诗就是贫乏的),但蓝鹊和树枝的状态,即声音和弯曲,对现实生活毫无影响,所以,诗人只是自己作品的主角。他是成功和失败的结合体。在喧嚣的时代,蓝鹊能发出什么声音呢?它是蓝鹊,你不可能向它索要机器的轰鸣,蓝鹊无非发出蓝鹊的叫声。它既在生活中,又在生活之外,并由此构成它自己的生活,也即诗人的生活。相比于蓝鹊,树枝则有被动的接受性,我想用它表达的是诗人的孤独,或曰表达的孤独:在与风和雪的联系中看见的隔膜与孤独。它因弯曲而蓄积的力里,又有对某种本质的渴求。
  不过,需要说明的是,意象也并不总是可靠的,它创造的是一个虚构的空间,有时也会自作主张,偏离作者的原意,带来一首诗的失败,以及写作和解读的歧路。诗人,需要时时从虚构之地回望、回到现实。
  最后要说的是,《缘由》的结尾“我知道那晃动,但我只要/那晃动后的平静”中,“平静”一词也十分重要,因为平静是对晃动的对抗,作为一个社会人的诗人,则是他对环境的对抗。它还有另外的意思:1、平静一直是我想要的写作状态,在这样一个多干扰的社会,进入平静并不容易,但只有平静下来,才能更专注,并找到敏锐的感受力和回溯能力;2、具体到一首诗,当诗句捕捉到了微妙的感受,并维系那感受,句子,就仿佛悬置在一种紧张的平静中。我喜欢这种包含着紧张与起伏的平静。总之,平静不是空洞的,而是充满生机的,诗人的写作需要平静的不断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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