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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西厍:《我说“嘘——别碰它们!”》创作谈
级别: 创始人
0楼  发表于: 2011-10-05  

西厍:《我说“嘘——别碰它们!”》创作谈


 

我说“嘘——别碰它们!”

傍晚时分,和妻子穿过小区花园
见几棵桂树含苞无数,却一无声息
仿佛一场伏击战的前夕
紧张的气氛绷紧了时间的太阳穴
只待一股弱冷空气的催化
这支庞大的黄金义军就将把战火
烧向季节的纵深处
它将以迅雷之势
解放入秋以来花园里弥漫的颓废
而眼下,无数沿枝而栖的黄金战士
尚在灰绿的蓓蕾掩体里
就地待命,不为半点风吹草动所惑——
妻子试图去抚摸,并发出讶异的声音
我说:“嘘——别碰它们!”


  人天生地爱某些东西,特别是自然之物,似乎不需要什么理由——就算需要一个理由,也可能是先验的,不必刻意寻找。而且,正因为与这些自然之物的某种神秘联系,人往往在苦难之余,也能幸运地体验到活着的意义和乐趣——对于我而言,桂花就是这样一种事物,我爱她胜过其他植物。
  如果必须要一个理由,那就是我之出生,恰在一个桂花盛开的季节。上帝让一个孩子降生在一片馥郁的秋香之中,总有他的道理,但我无法揣测上帝的旨意。这显然是一个先验的理由。
  我只是天生喜欢桂花。当我学会了用文字表达对世界特别是大自然的感受的时候,当我自以为掌握了一种叫做“诗”的文字样式的时候,很自然地,桂花成为我描摹得最多的植物。我的暖与冷,我的快乐与忧伤,我的喜悦与烦忧,我的恬静与惆怅,我的微不足道的乡愁,我的对美好事物的瞩意,我的偶尔爆发的对修辞的偏执,都不由自主地交由这种充满香气的植物来转达。总之,我的个人的情感和趣味大抵都可以交给这种植物来呈现。迄今为止,我到底写过多少有关桂花的诗文,也无暇作一番统计,想起来总也不少的了。回顾最近的一些篇什,大致可以摸到我的个人情感和趣味的一些脉动,应该不算是一件无趣的事:

在这个季节降生我拥有天生的富足:
馥郁的桂花香、母亲的汗香和奶水香
我甚至拥有得更多:稻子的儿女
是我一生的兄弟姐妹,因为母亲用
一生的桂花香搂抱了他们,也搂抱了我
  ——《生命里的桂花香》

每天六点四十五分
他须穿越一座桂花的宫阙
在早晨的阳光雾霭中耸峙的、巨大的、馥郁的秋香宫
馥郁女王在那里研香自用
那举袂挥袖之间散布的余香
让打马而过的书生心有所念,笃志
把美好的一天真心过完
  ——《一种幸福》

我用冷却的词语
堆砌一座矮小的坟
苍白的小坟堆
藏匿了有限的香

我寄希望于每年藏匿一点
像集腋成裘那样
积香成冢
  ——《桂花落,或积香成冢》

在逐日寂寥下去的季节里
她执意把一年的浓香吐尽
袭人衣袖不为足
就袭人梦寐
袭人肺腑不为足
就袭人魂魄
  ——《桂花词》

馥郁之宫,还给我一片蝉翼——
未必能让我飞,但让我
保持了飞的巨大可能性
  ——《秋香宫》

秋香的暖
将一再提醒这有福之人
他的幸福来自哪里
  ——《十月生人》

  或许在别人看来,这种对某一特定事物的不厌其烦的书写,多少暴露出我写作的某种重复性,是一种创造力匮乏的征兆,但在我自己看来,这种书写类似于一种日常化的食物摄取和食欲满足,它有着非常正当的不可替代性。在我这里,它就是我和世界,和自然界保持某种天然联系的途径之一。这种情形恐怕在任何一个诗人那里都会存在的罢。
  如此看来,《我说“嘘,别碰它们”》这首小诗只是我桂花情结的诗写“溪流”里的一朵浪花,它的产生是那么偶然又那么必然。与以前的桂花诗不同的是,它暴露出来的对于修辞的偏执显得更加突出。一场花事可以是静悄悄的,也可以是轰轰烈烈的,桂花之盛显然是后者。每年都是如此,所不同的只是或开得恰逢其时,遂人所愿;或迟迟不开,让人等得心急火燎。我在一篇名为《迟桂花》的随笔里甚至这样写道,“等待她,感觉和等待恋人差不多是一样的!现在她开在我面前,狡黠的笑容里真有几分恶作剧的意味。那份得意劲,似乎比姑娘的还热烈些呢。我用力嗅着,被她的迟到激起了强烈的贪婪心!”
  于是,这首为未开的桂花所写的小诗天然地有了几分激烈和紧张。“含苞无数”而“一无声息”,在桂花是一种生命的静待和淡定,更是一种生命的蓄势,在这首诗里又何尝不是?下文设想中的热烈情景正与之形成反差,一个生机勃勃的秋日在日常的经验里,因而也在一首诗里,虽然它以想象的方式提前出现了,但它却是真实的。每年桂花盛开的时候,谁不为这生命的盛宴而怦然心动?
  “伏击战”、“时间的太阳穴”、“冷空气”、“催化”、“黄金义军”、“战火”、“掩体”、“烧”、“迅雷之势”,把花事当战事写,我不知道算不算一种发明,但它把一场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花事作了如此“暴戾”的处理,竟不期然而然地燃起了一把生命的野火,自以为还真有些许惊心动魄的感觉呢。而这一切的现实背景(心境),则是希望一把桂花的“战火”能“解放入秋以来花园里弥漫的颓废”,所以这首小诗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首托物言志之作吧。
  诗的结尾的处理,在诗意上力求有些余味,但我的用意主要还是在诗的结构的完整。我不知道在一首小诗里也追求这种结构上的呼应究竟有无必要,但在这首诗里,我觉得它发挥了应有的作用。

2011年10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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