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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木朵:带话给我信赖的人
级别: 创办人
0楼  发表于: 07-14  

木朵:带话给我信赖的人




我有一个朋友,无论别人怎么说,
他总会在我耳旁说:“我信你!”
我尝试过令他偶尔不信一次未果。
但这并不是他的口头禅,对别人

几乎不说,唯我独尊,唯我是命。
最初这句话频频让我觉得挺舒服,
但后来我猜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计划,总是忍不住提前就打断他。

我知道他的语法结构何时凸显出
他即将说出这句话,这句话等在
那里圆场、鼓劲、达成愉快效果。
他的话谦恭和他的人格是一致的。

不幸的是,他前年冬天突发脑梗,
半身不遂、口齿不清。已是废物,
这是他的原话。他从此改口不提
那个三字短句。我不好意思问他。

世上曾无论何时都深信我的诗艺
并且自称从中受益良多的第一人
现在也动摇了决心。于是以自信
来强化干这一行的才力和正当性

就变成仅有的选项了。每次探病,
我都尤为期待他挣脱束缚说出它。
但一次也没有,正如此前每一次
都不缺。我怀疑他有意这么克制,

或者是他发现了我的庸常和乏味,
经历过生死考验,就没必要装憨,
既然已然不信,那就遵从内心的
驱动力而不必迷信神,更何况人!

我猜不中他收缩的内心世界底细。
后来就走动不勤了,直到有噩耗
传来而他的长子执意要我写挽联,
我才记起有这么一个重要的朋友。

他的长子竟然带来他的一部遗著。
扉页上载明:致我最信赖的诗人!
这当然是指您,他儿子连忙解释。
压轴之作的标题竟然也是我信你。

他的长子的解释是,他已经糊涂,
既然已不能完全主宰自己的大脑,
就不能贱用那句话而降低其高度。
他意识到这句话深埋于心也管用。

何必要再说出来呢!最信赖的人
定会知道倦怠的皮囊之下那颗心。
多说无益,他的才华不因有没有
这句话而增损。人子带到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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