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直的，或者弯的
仅仅因为地形如此
深的或者浅的，仅仅因为雨量如此
快的或者慢的，仅仅因为坡度如此
它不象征时光，它不暗示命运
水就是水，沙就是沙
它们在一起，但它们不是比喻
它从上游来，上游没有传说
没有女神散开的长发
上游只是一片更高的地
它到下游去，下游不是归宿
不是海洋等待的怀抱
下游只是一片更低的地
它发出声音，但那不是歌唱
不是呜咽，不是任何一种情绪
它仅仅是发出声响
它并没有在诉说什么
一条河，你看到的只是这样一条河
一个名词，一种存在
不是别的河，不是任何一条
你想到的或梦过的河
它在那里流着，不为了
让你看懂而流，不为了成为风景而流
不为了滋养什么、启示什么
映照什么而流
它流，因为它不能是别的样子
风经过水面，带不走它的温度
目光落在水面，留不下痕迹
它接受一切，但一切都不能装饰它
它经过山谷，山谷或许变深了
它经过平原，平原或许变宽了
但这本质上跟它没有太大关系
现在它在你面前，你可以说它清澈
但清澈不是品质，只是它恰好
没有携带足够的泥沙
你可以说它冰冷，但冰冷不是性格
只是它恰好从有积雪的地方来
你可以走近它
你的影子落在水面上
水只能把它弄皱，但并不能带走它
一条河，它甚至
不意识到自己是一条河
你终于明白了，无法言说
才是事物真正开始存在的本来面目
也是一条河，最彻底的呈现
它流着，在所有的解释之外
在所有的意义之下
在所有的，试图为它
披上外衣的目光中
当黑夜来临，河消失在黑暗里
但你知道，消失的不是河
只是你看见的能力
河继续流着
在无需被看见的维度里
完成着它纯粹的物理学的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