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坡上,陡壁上,危崖上,
一个我消隐,三个我又浮现。
没入苍翠中,覆入青翠中,
探进翡翠中。上山割芒萁。
这是种大蒜之前要做的事,
虽然落在我身上的活不多。
下午,灰云滞留在苍茫高空,
阴凉重回山坡,鸟鸣席卷林间。
镰刀握在手中,隐秘地穿行
在或密或疏忽稠忽薄的芒萁丛。
大叶蕨、小刺槐、荆棘、
无名草在银镰下闪避又归拢。
芒萁知我将至,苦等一载。
芒萁眷恋山坡,如我眷恋人间。
我与芒萁的去留皆不由己,
然尽力绽放虚无与物性之光。
昨日之我不是今日之我;
今日芒萁亦非明日芒萁。
相逢藏着必然与偶然,
裹挟时间的存在与记忆。
若读不懂我,便也不懂:
芒萁的消亡是另一种新生。
微风拂过,芒萁闪动绿眸,
它们不是等救赎而是等重生。
哪怕等来一柄诗人的镰刀,
以钝锐之刃,斩断芒萁的痛。
我倾斜的身躯如一只血器。
头颅盛满忏悔,炽热明灭。
一只暴怒的蜇蜂,射出毒刺。
蚁群从芒萁阴影里逃离。
若有来生,我或将成为它们。
层层叠叠的芒萁一株株倒下,
露出空阔新地。断茎密布,
不见一滴血。我忽然醒悟:
辗转的是芒萁而非山坡——
我亦如此,在小树林奔波。
202609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