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李安源
在你那里还可以听到汽笛的声音
有老鹰在楼与楼的缝隙里飞
欲与八十层楼比高低
八十层楼算什么
一瞬间就飞过
一瞬间又到达江面
感觉就要扎进江水里了
又高高飞起
飞过了八十层
它是你吗?
安源兄？
有一次深夜
它还在飞
贴着江面
很慢
然后提速，直冲云霄
一小时之后
又再次出现
黑乎乎的翅膀
黑乎乎的扇动
还是你吗
安源兄？
今晚没有下关月地上反着光
这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其实什么都发生过了
今晚它又消失了
明晚又要飞蛾扑火
它夜夜到来没有来也在来，
每一个白天每一个夜晚飞翔在天
只为了还原
江边的椅子已经空空
路灯空空地照着
世界已经散场
一个人也没有了
你依然到来
从前的码头
早已过去
你依然到来
这就是你
你是梁柱其实是月亮
你是月亮其实是梁柱
这就是下关月
谁能像你一无所依
只是照耀
一点奖励没有也照耀？
照在我们这些表面上
没有内没有外
谁能如月活过一生？
寂然无声的江水
仿佛所有的死者都在其中
这里有死者吗
这里只有绝对黑只有寂灭黑
只有江水磨着下关月
这里太单一了
是江水
却和沙漠差不多
江水是更大的寂灭还有比它更浩大的寂灭
就是下关月 没有比这两者更陌生
这里已经不是这里
船和锚堆在地下室里
江水是铁链拴不住的 月亮是铁门锁不住的
必须从这里开始
这里不是和解而是溶解
为了归正
你用江水画下水仙
我用下关月画下松之泪
没有时间像这个时间
人人困在自我的肉身之中
无法导归大海
越走越远
越走越黑
为了假身体
那么多悲剧过去了
破坏终于到了这里
没有最后了
悲剧有一张寂然无声的江水之脸
走进城市书店消失了
走进菜市场菜消失了
走进乡村农民消失了
走进校园老师消失了
走进医院医生消失了
我们只剩下这一条江了，安源兄? 你说，还有下关月呢
在那个永远的流淌里
你是柴
我是米
我是柴
你是米
平凡的非凡的小小的无始无终的
在上面照着在下面流着……
瞬间就融在了一起
它们期待人的回归
可他们一直是游魂
他们没有喝到源头水却被现在的火烧死了
无处葬身的江水只有流着
江水有此刻
月亮无此刻
2026年5月15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