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学生
那个卖鸭蛋的老头我并不认识，
但他的鸭蛋我买过，味道鲜美，令人难忘。
那晚散步时，我特地到河堤上
他经常摆摊的那一段去找，却没有找到。
向路边的人一打听，才知道他
已去世半年，也没人接手他的鸭蛋生意。
虽然没有买到鸭蛋，但我还是在那段河堤
停留了一会，听一听河上吹来的风，
和老头在的时候相比，那里少了一只应急灯，
多了一片黑暗，但寂静是一样的。
后来每次经过那里，我都会做那寂静的学生。
当然，也不忘品味一下鸭蛋的新鲜味道。
鳞光
灶台上，一条鱼
正被我开膛破肚，
因为它没有经受住
一条蚯蚓的引诱。
现在，我在杀鱼，
准备吃下鱼，
某个人也应该在某处
笑我，没有经受住。
如果鱼被钓起时，
当场就被放生，
对我们各自的引诱
都将只是揭示，而非裁决。
如果鱼的挣扎更大，
更果断更坚决，
那么此刻闪耀在我手上的
不是鳞片，而是自由之光。
代替不必要的感伤，
我清理灶台，
把鱼鳞和内脏倒进垃圾桶，
把血迹冲洗干净。
第一个
1912年末或1913年初，卡夫卡
出版了他的第一本书《观察》，
包含18个短篇小说、随笔或散文。
一段时间后，有人问他销售的情况。
书店一共卖出了11本，而且其中
只有10本是他自己买的，他骄傲地说。
这意味着，他的第一个读者诞生了。
第一个，是未来所有读者的种子。
第一个，是对他想象中的读者的确认。
只要想到这一点，卡夫卡就立刻
摆脱整夜写作带来的困倦和疲惫，
重新回到焕发生机与活力的写作之中。
你好
我们，两个同样被背叛，
同样被羞辱和被抛弃之人，
见了面，应该说些什么。
我的血呼唤着一种原始的秩序，
我正在为无法摆脱它而愤怒，
又在为可能失去它而恐惧。
我知道激情是受难的开始，
但我仍渴望话语在瞬间将我们点燃，
照亮冰冻的河面，帮助我们的爱在黑暗中偷渡。
但我听到你极其礼貌地对我说：“你好。”
而作为回答，我也对你说：“你好。”
像两颗孤绝的星星互相射出悲情的子弹。
习惯
她曾当着众人的面调侃他，
说他晚饭后立刻就坐在沙发上，
而且总是坐同一个位置，
把沙发坐出一个坑。
现在他走了，很久
没有人坐在那个位置上，
但沙发里的海绵却没有反弹，
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凹陷。
既然那个坑不愿平复，
她也只能保持以前的习惯，
有时晚饭后，哪里也不去，
就坐在那个坑旁边，陪着那个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