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洁有一个实践中变化的定义。要整洁,必实践。在关乎整洁的实践中理解整洁。在一首被认为整洁的诗中去发现整洁(的用法清单)。哪怕别人认为这首诗很整洁,而你认为不整洁,在争执不下之时,整洁观念模型的轮廓也会不言自明。当你在写作中意识到有所节制,或者找到了一种以前所没有使用的节奏感时,这都表明你跟整洁有缘了。对整洁的意识都可以归附于诗人的自觉性得到了提高。形式上的整洁、结构上的整洁和主题上的整洁共同为整洁观念模型供应了理解的通道。基于这三方面的理解,还可以将整洁的触角伸向更远处,比如力量上的整洁、情感上的整洁、逻辑上的整洁。也即,在这里有一个关于整洁的分类法则有待了然于心。对整洁的理解其实可以从它的分类法则中获得启发。与其在整体上的整洁观念模型上找不到突破口,不如单在某一个方面的整洁上借助频繁实践获得质的飞跃。对整洁的任何理解都只是关于整洁观念的一部分调用,可谓是取之于整洁,用之于整洁。整洁关乎一位诗人的定力和内省能力,毕竟在由字词句组成的一首诗中,整洁是肉眼不可见的成分,甚至可以说它也不是由经验完全提供的元素。它既可以是先验的,也可以是突如其来的。诗人的每一次后知后觉都来得及跟整洁结交。早已有整洁的诗存在,早已有整洁的观念模型存在,但对于一位诗人来说,总需要一次化为己用的强烈体验,才能使他本人获得整洁观念的突破,并使之全身心地参与到整洁观念大厦的建设中来。(选自木朵《论诗的整洁》)
简·肯庸:发现一根灰白的长发
张慧君 译
我擦洗着厨房里的
木质长地板条,重复着
曾经在这所房子里居住过的
其他女人的动作。
当我发现一根灰白的长发
漂浮在水桶里,
我感到我的生命加入她们的生命。
查尔斯·西米克:甜瓜
刘川 译
有一只刚从园子里摘来的甜瓜
熟得让切瓜刀
都发出吮吸的声音,把它分成六片。
孩子们快要返校了。
他们的母亲分发着纸盘,
她将活不到落叶时节。
我还记得一只黄蜂,也从
敞开的窗飞进来,
发狂地想尝尝这甜果——
我们躲闪着尖叫,
捂住头和脸,
等它飞走后又坐着笑起来。
李文武:关于吻
最初,是柔软的
少女的温柔
后来是坚硬的
母豹般有力
现在,是缄默的
含着铁
杨河山:马原地行走
深夜,我突然想起四十年前
村东磨坊中那匹戴着眼罩的
马,在一盏灯泡如红肿眼睛
的磨坊里转圈拉着石头碾子
碾磨玉米的马,这蒙着眼睛
不知道自己正原地行走的马。
当时并不十分清楚,而今我
突然醒悟……,这骗局中的
马,苦难中的马,其实就是
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