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诊室,你让我看清显示仪中
背部T8椎脊腹侧的鞘瘤积液
包裹的椎脊变形(堵塞在那里)
神经瘤压迫神经,血行阻逆,
令双腿拘孪麻木,行走摇晃。
协和医院专家门诊室前的排队等候。
神经外科周迎春(纸条上你的名字)
楚天都市报,图文报道你的微创手术;
留学德国:你的研究方向学术团队
患病的身体辗转找到了你,周教授
出现在我们面前,让我陈述病史;
跟从你的手势,确认身体的病灶,
临床治疗的方法或结果。手术单上
签署名字,不可为时太晚的迅疾,
迎向你,在我的身上,动上一刀。
从病房到护士站通往手术室的电梯
移动手术床上我平躺,你的学生复看
磁控振胶片;他们闲话早晨的天气;
我的左手给套住:无焦虑地平静;
周教授,你在我看不见的不远处,
你的白大褂,你的眼镜折射的亮光:
不可保守,余生不应限宥于床榻拐杖。
从窗牖望见草木的药力抵达不了病灶:
你让我看见尚未到过的天空下的国家,
你给我重置了远方。麻木拘脔的双腿
迎向地平线:我平躺在你的显微镜下。
注入麻药的身体俯卧:你在切除半椎板
将肿瘤分离取出,以明胶海绵止血;
将异已的钉子,和结合器嵌入
椎脊之间(必要的固定物)
全无感觉。你在我身体上的动作
直至你,出现病房在我的面前:
(手术完好)你的口语传递福音
双手合手朝向你——俯身用右手
将病床摇平:一线阳光照入病床。
呆看天花板。伤口愈和的疼痛:
病房的修行;细数历经的罪业,
暗自悔恨(以泪洗面)愧对父亲,
他临死前,吞咽的孤苦无助。
最后他依靠了一根绝望的麻绳。
我依靠了你,周教授。走廊缓慢
转动,手推车中挪身,重新回到
地面的欢喜——是你给我的。
慢下来——体验身体的脉动,
知道T8椎脊的位置,和督脉。
致使瘫痪的鱼珠般坚硬的神经瘤
被你透视析取。手臂上的留置针
测量血压的氧气泵,綑绑的软管
渐渐解除——从我的身体脱下
蓝条纹的病服,直到离开住院部
没有看见你——我空腹迎向你
又尝到米粥的甜香。你安置在
我体内的结合器,缝合伤口的线索
春风拂面的诊室,眼镜折射光亮
你在我身体,描画抹不去的图像!
202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