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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尼斯·里索斯诗选
古苍梧 译 扬尼斯·里索斯,Yannis Ritsos,1909—1990,希腊诗人。生于莫涅瓦西亚,早年求学于雅典,当过文书和演员。三十年代开始发表作品,1934年出版第一本诗集《拖拉机》。1936年,他为萨洛尼卡烟草工人罢工写成长诗《伊皮达菲奥斯》而一举成名,深得大诗人帕拉马斯的高度评价。二战期间,他投身于抵抗运动,二战结束后,他先后两度被囚禁、著作被禁,直到七十年代初才获释,作品才得以出版。出版诗集50部以上。法国超现实主义诗人路易·阿拉贡在1971年公开发表《当今最伟大的诗人名叫扬尼斯·里索斯》一文来推崇其作品。与帕拉马斯、赛弗里斯、埃利蒂斯并成为希腊四大诗人。
陶匠 一天他造完了水罐、花瓶 陶锅。一些陶土 多了出来。他造了一个女人。她的双乳 大而坚挺。他心神有点恍惚。回家晚了, 妻子在咕哝。他不理她。第二天 他留下更多的陶土,跟着的一天留下更多。 他不愿回家。妻子离开了他。 他目光熊熊。半裸。只系着一条红腰带。 整夜都跟陶女睡觉。破晓时分, 只听见他在作坊的篱笆后歌唱。 连红腰带都解掉了。赤裸。一丝不挂。 围绕着他的: 空水瓶、空陶锅、空花瓶 和美丽、盲目、聋哑、给咬掉双乳的女人。 病人的一天 整天。都有一股楼板霉湿的气味—— 在烈日的蒸晒下。雀鸟 打屋顶下望,刹那又飞远, 晚上,在隔壁的小客栈,掘墓者坐下来 吃银鱼,喝酒,唱 一首满是黑洞的歌—— 一阵凉风从洞里吹出 树叶、灯光都在抖颤;他书架上排列着的纸张 也在抖颤。 老渔夫 现在——他说——我不再去打鱼了。 我坐在这咖啡室里,打窗口望出去, 年轻的渔人带着鱼箩进来, 坐下,喝酒,聊天。鱼的 闪耀跟酒杯的不一样,我想告诉他们这一点。 还想告诉他们关于大鱼的事:那鱼叉怎样 斜斜的插在它背上;落日时海床上它长长的影子。 我没有告诉他们。 他们不喜欢海豚。这些窗玻璃 都让咸水污染了,需要清洗。 井边 三个女人绕井而坐,手持水罐 阔大的红叶落在她们的发上、肩上。 躲在悬铃木后的人掷出一块石头, 水罐破了。水不流逸:直立如故, 闪耀着,直瞪向我们躲藏的地方。 这些 晚上,巨型卡车在高速公路上驶过, 载着一捆捆有刺铁丝网和防毒面具。 破晓时分,在石楼下,他们开动了摩托车。 一个苍白的男子,身穿红短褂,从屋顶上出来, 望着那些关闭的窗户,那些山,用他消瘦的手指 一个一个数着早给遗弃了的鸽笼上的洞。 找回了视觉的女孩 呵——她说——我再看得见了。这些年来,眼睛对我 仿如生客, 在我体中下沉;是浓黑水中两颗陈旧的水晶。现在—— 那不是一片云吗?这不是一朵玫瑰吗?告诉我; 这是一片叶子——它是绿色的,对吗?——绿…… 而这是我的嗓子——对吗?——你听见我说话吗? 嗓子与眼睛——这就是所谓“自由”吗? 在地牢底下,我忘了那阔大的银盘子, 那些卡纸板箱,那些笼子和那些线轴。 轻率 在那堵古墙后面 通过那些洞 通过那些石头给逐出了住处的穴 死亡 瞪大眼睛 察看着 那青年猎人,他正对着 一根折断了的石柱的柱头撒尿 那末,如果生命说谎 死亡也说谎 景色 一行行的杏树, 一列列的雕像, 高高盖着的山岭、 坟墓, 橄榄林中猎人的枪声—— 精致的美,精致的无用, 像两姊妹,互相对照, 一切的“无用”对照着: 生的,死的。 灵柩经过,载着 杏花的落英。 雕像从窗户 往外望。 等待处决
那里,他贴墙而立,在破晓时分,眼睛没有遮盖 十二支枪对他瞄准,他平静地想: 我年轻而英俊,值得把胡子剃净。 远方红里泛白的地平线跟他很配—— 对了,他的生殖器仍保持着适当的重量 只是在这暖和中有点凄凉——那正是太监们瞪着、 瞄准的地方;——他已变成了自己的雕像吗? 他自己正在仰望着这雕像,全裸的,在希腊 灿烂的夏日,在上面的方场上—— 昂然直立, 他自己仰望着,打人群的肩后;打熙熙攘攘的贪吃的 女游客后面; 打三个戴着黑帽子的化装的老妇后面。 那不可少的
他笨拙地在外衣上缝上钮 用一枚粗针,一根粗线。 他跟自己说: 你吃过面包了吗?睡得好吗? 能说话,能伸手吗? 你记得打窗口往外望吗? 你听到有人敲门的时候有没有微笑? 如果死亡常常是第二个来, 自由便常常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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